办理骨灰海撒

当最后一缕烟火在殡仪馆的烟囱里消散，我们握着那一小盒骨灰，忽然发现最沉重的不是失去，是“该把他放在哪里”的困惑。有人选了山脚下的墓园，每年清明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去扫墓；有人把骨灰放在家里的保险柜，却总觉得客厅里少了点什么。直到听说“海撒”——让他回到风里、浪里，回到他生前最爱看的那片海，忽然就懂了：最好的安置，从来不是“保存”，是“归还”。

办理骨灰海撒的第一步，是去户籍所在地的殡葬管理处开证明。上周陪朋友去的时候，窗口的工作人员戴着细框眼镜，递来表格时特意把笔尖朝向自己。表格上要填的内容不多：逝者的姓名、身份证号、死亡证明编号，还有家属的联系方式。朋友手抖着填错了一个字，工作人员没催，反而递来一张新表格，说“没事，慢慢写”。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可降解骨灰盒的样品，淡灰色的纸盒，表面印着浅蓝的海浪图案，工作人员说“这个是免费的，玉米淀粉做的，泡在水里三天就化了”。朋友摸着盒子，忽然红了眼：“我爸生前总说，退休了要去海边钓鱼，这下倒先住进去了。”

接下来要联系海撒服务机构。大多数城市的殡葬服务中心都有合作的船运公司，会提前确认时间——一般选在天气好的上午，风小，浪也平。出发前一天，机构会打电话提醒：“记得带逝者的身份证复印件，骨灰盒要密封好，不用带花，海边风大，鲜花容易吹走。”朋友特意把父亲的旧手表装在骨灰盒里，那是他当老师时的奖品，表盘上还刻着“优秀教师”的字样。工作人员接过时，特意把手表往盒子里塞了塞，说“这样他就能带着自己的东西走了”。

海撒的船不大，能坐二十几个人，船员都穿着蓝色的制服，说话带着海风的咸味儿。船开出去大约半小时，就到了指定的海域——水面上飘着一个红色的浮标，是海事局划定的“生态海域”。船员会先播放一段音乐，不是哀乐，是朋友提前选的《渔舟唱晚》，父亲生前每天傍晚都会在阳台听。然后大家排着队，依次走到船尾。朋友捧着骨灰盒，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海浪图案，忽然说了句“爸，我们到海边了”。工作人员站在旁边，轻声提醒：“慢慢倒，别着急。”她把盒子倾斜45度，细粉一样的骨灰顺着风飘了出来，有的沾在她的袖口上，风一吹就没了，像父亲最后一次摸她的头。旁边的阿姨撒的时候，骨灰里混着几片银杏叶——是她先生生前捡的，夹在笔记本里放了十年。

船往回开的时候，朋友站在船头，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乱的。她忽然指着远处的海平面说：“你看，那朵云像不像我爸？”我看过去，一朵蓬松的白云正慢慢飘着，像极了父亲生前坐在沙发上的样子。旁边的船员说：“经常有人这么说，有的家属会把照片存在手机里，每次来海边都拿出来比对，说‘你看，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’。”

其实海撒没有想象中那么“冷清”。船上会有工作人员帮忙拍视频，有的家属会带一瓶白酒，倒一点在海里，说“爸，喝口酒暖身子”；有的会放一只纸船，船里装着孩子写的信：“爷爷，我考了双百，你看到了吗？”去年有个老奶奶，把丈夫的骨灰和自己种的菊花一起撒进海里，说“他生前最爱我种的菊花，这下能天天闻着了”。

有人问：“海撒会不会让我们‘找不到’他？”其实哪里是找他，是找我们心里的念想。每次走到海边，闻到咸咸的风，就想起他说“海边的空气最养人”；看到海浪拍着礁石，就想起他陪你堆沙堡的样子；甚至吃海鲜的时候，都会想起他剥虾给你的模样——他从来没走，只是换了种方式，住在风里，住在浪里，住在你每一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