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葬对海洋生物是否有影响

清晨的青岛栈桥边，退潮后的沙滩还凝着夜的凉，王阿姨蹲在礁石旁，把父亲的骨灰和着晒干的金盏花花瓣，一捧一捧撒进海里。白色的颗粒沾着花瓣的黄，在浪尖打了个旋，很快隐进蓝灰色的海水里——这是当下很多人选择的“归于星辰大海”的方式，但海风里飘着的疑问，比花瓣落得更慢：这些从火里出来的粉末，会不会给海里的鱼、虾，给那些藏在水层里的浮游生物，添点不该有的负担？

要回答这个问题，得先拆开“骨灰”的本质。人死后，火化炉里的高温会把软组织彻底分解，剩下的骨灰其实是骨骼里的无机物——钙和磷占了80%以上，剩下的是钾、钠、镁这些人体本来就有的微量元素。换句话说，这些成分和海边捡的贝壳碎末、珊瑚渣没什么两样，都是海洋生态里“原生”的东西。海里的浮游植物天天盼着磷呢——没有它，根本长不出叶绿素；小鱼啃浮游植物，大鱼吃小鱼，这些元素顺着食物链转一圈，最后又会回到海水里。去年中科院海洋研究所做过个实验，把正常火化的骨灰泡在模拟海水中，测出来的营养物质浓度，比夏天雨后海水里的磷含量还低，压根够不上“富营养化”的边儿，更别说中毒了。

但有人会揪着细节问：万一骨灰里带了“额外的货”呢？比如生前吃了十几年的降压药，或者化疗用的紫杉醇，再或者遗体防腐的福尔马林？其实现在正规海葬都有明确规定——遗体不能做防腐处理，火化炉的温度能烧到800℃以上，那些药物分子早被拆成了无害的小分子，就算有极少量“漏网之鱼”，海洋的“稀释魔法”也能把它们化得没影。打个比方，一公斤骨灰里的药物残留，倒进大海就像把一滴墨水倒进西湖，连鱼都闻不到味儿。更关键的是数量——全球每年海葬的人数也就10万左右，这点量摊到13.8亿立方公里的海洋里，比你往游泳池里撒一粒盐还淡。

还有种更有意思的尝试，把骨灰变成海洋的“礼物”。美国佛罗里达州有个“永恒珊瑚礁”项目，把骨灰和环保水泥混在一起，做成直径30厘米的“珊瑚球”，沉到迈阿密附近的海域。这些球表面坑坑洼洼，正好给珊瑚幼虫当“房子”——去年我在三亚潜水时，就见过类似的人工礁：浅水区的球上爬满了紫色海葵，几条小丑鱼钻在里面玩捉迷藏，旁边的金属牌刻着“纪念玛丽·史密斯，她爱海胜过一切”。这种“生态海葬”不仅没给海洋添负担，反而给鱼群造了个“新家”，连王阿姨都念叨：“要是以后有这办法，我也想变成珊瑚，给小鱼当床。”

这不是说海葬能“乱撒”。前两年青岛海事局处理过一起事儿：有人把装骨灰的陶瓷罐直接扔在浴场附近，结果罐底划破了游泳者的脚，还差点被小梭鱼当成“奇怪的石头”吞下去。所以规范流程很重要——要选在远离渔场、保护区的深海区，要把骨灰磨成细粉（避免大颗粒卡浮游生物的鳃），不能加塑料花、金属牌这些不能降解的东西。说到底，海葬的影响，从来不是“有”或“没有”的判断题，而是“怎么和自然商量着来”的选择题。

风渐渐大了，王阿姨拍了拍膝盖上的沙，望着远处的货轮鸣笛驶过。海里的骨灰早没了踪影，但她知道，父亲的“一部分”会变成浮游植物的一片叶绿素，变成小鱼骨头里的一点钙，变成珊瑚枝上的一粒结晶——就像父亲生前坐在海边钓鱼时说的：“我吃了一辈子海里的鱼，现在该还给它们了。”其实那些飘在风里的疑问，答案早藏在浪里：当我们把告别做成海洋能“消化”的样子，把骨灰变成它认得的“原料”，那些担心，自然会像浪尖的泡沫，被海风轻轻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