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云港东海丧葬风俗

清晨的风裹着海州湾的咸湿，掠过东海县青口镇的老巷。巷口那棵百年老槐的枝桠上，还挂着半幅褪色的白绸——那是上周西头李奶奶走时，她孙子系的引魂幡。风一吹，绸子飘起来，像奶奶生前拍着孙子后背的手，轻得像片云。

在东海，死亡从不是突然落下的帷幕，而是一场慢腾腾的、带着温度的告别。老人们说，人走的时候得“走得稳”，所以第一步就是“送终”。要是老人快不行了，子女得赶紧围到床边，把早早就准备好的寿衣拿出来——寿衣得是纯棉的深色调，藏青或深蓝，件数要单数，五件或七件，绝不能有扣子，要用布带系得严严实实。“扣子扣住的是福气，不能让老人把福气带走”，巷口缝了一辈子寿衣的周阿婆说，针脚里都藏着“要让老人走得舒坦”的心意。穿好寿衣，要是老人还有气，子女得握着他的手贴在耳边说“爸，我们都在呢”；要是走了，就抬到堂屋的灵床上，头朝里脚朝外，盖一块青布——不是“蒙脸布”，是“遮羞布”，老辈人说不能让晚辈看见老人最后的样子，不然会记一辈子的疼。灵前摆着一碗“倒头饭”，上面插三根筷子，旁边的长明灯要二十四小时亮着，邻居们会主动过来添油：“这灯是给老人照路的，可不能灭。”

接下来是“报丧”，得派晚辈当面通知亲戚，不能打电话。报丧的人要拎点东西，要么一块白布，要么一包水果糖，说“我家爸走了，您要是有空过来帮个忙”。亲戚们听见了，立刻换黑衣服跟着走——东海人讲究“红白事凑份子”，白事凑的是力气。灵堂搭在院子里，竹杆加帆布撑起来，挂着黑布，摆着灵牌。守灵的晚上，子女们轮流坐在灵前烧纸，邻里会端来姜茶：“守夜冷，喝口热的熬得住。”王婶守她妈那晚，邻居张姨坐了半宿，陪着烧纸，说“我妈走的时候，你也陪我守过”——人情就这么串着，像老槐树的根，缠得紧。

出殡要选吉日，一般是死后第三或第五天。出殡前得“辞灵”，子女跪在灵前，把老人的老花镜、烟斗、布鞋摆出来，长子捧着灵牌哭：“妈，我们送你去坟地了。”起灵”，长子扛引魂幡走最前面，抬棺材的“抬重队”都是壮劳力，腰系红布。路上撒“路引纸”，一张一张飘着，遇到桥，长子要跪下来烧纸：“妈，过桥慢着点。”到了墓地，先“暖穴”——用稻草烧墓穴，说“让老人住得暖和”。下棺时，子女往里面放老人的念想：老花镜、压棺钱，还有奶奶的银镯子。封土时，长子先铲第一锹，接着是次子、女儿，最后是孙子孙女，每一下都轻，像怕惊醒了老人。

后面还有“做七”和“百日”。“头七”晚上，要把老人房间收拾干净，铺好床，放一杯温水——“老人会回来看最后一眼”。烧纸的时候，要念叨“爸，喝口热的”。“百日”那天，去墓地烧老人的衣服，说“天凉了，穿上别冻着”。

风又吹过来，老槐树上的引魂幡飘得更欢。周阿婆抱着小孙子说：“那是李奶奶的幡，她去天上找爷爷了。”小孙子问：“天上有糖吗？”周阿婆笑：“有，引魂幡照着路，能找到。”

东海的丧葬风俗，从来不是迷信，是“舍不得”的另一种说法。那些针脚、灯火、飘着的纸，都是心意。就像老人们说的：“人走了，可心意还在。”灵前的姜茶是心意，路上的纸是心意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