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参加过北京骨灰海撒

清晨五点的通州运河码头还浸在雾里，张阿姨把裹着红布的骨灰盒抱在怀里，指尖蹭过布面上绣的金边菊花——那是女儿去年秋天给她绣的，当时女儿坐在阳台藤椅上，阳光透过葡萄架漏下来，洒在发顶，说"妈，等我结婚要给你绣件大红袄"。可现在红布裹着的，是才二十八岁、连婚纱都没穿的女儿。

码头上已有几人等候，小李抱着帆布包蹲在台阶上，包里装着父亲的旧钓竿。竿身裹着磨得起球的棉布，是母亲生前缠的——母亲走得早，父亲靠这根钓竿拉扯他长大。小李摸了摸钓竿手柄，还留着父亲的温度，像小时候父亲用胡茬蹭他脸颊的感觉。

穿蓝布工作服的王师傅举着扩音器走来，衣服上沾着昨天海撒的百合花瓣，手背上一道旧疤是去年帮老人扶骨灰盒时蹭的。他声音放得轻:"大姐，船要开了，我扶你上去。"王师傅做了十年海撒，说每一场都是无声告别:有人哭到站不稳，有人往海里扔父亲最爱的茉莉花茶，有人会把孩子的小玩具系上红绳沉进海。

船驶出码头时雾散了，海面铺着碎银。张阿姨坐在窗边，想起女儿小时候学游泳，抱着游泳圈扑腾溅她一身水，喊"妈我像不像小鸭子"。小李把钓竿拆开来，钓线垂在船舷外——父亲生前最爱的事就是周末带他去水库钓鱼，熬的鱼汤鲜得能咽舌头。

仪式开始，王师傅拿出蓝色祭文册，上面写着每位逝者的名字。张阿姨接过祭文，手有点抖:"我的女儿小棠，你总说想去看海，现在妈妈带你来的，是比任何海都大的海。下次来，给你带热乎的桂花糕。"小李没念祭文，他对着海面说:"爸，我昨天学会熬鱼汤了，放了你说的两颗八角，比上次鲜。"

撒骨灰时，王师傅端来竹筛，里面是骨灰混着碾碎的玫瑰花瓣。张阿姨接过筛子，竹编纹路像女儿小时候编的手链，她轻轻晃了晃，灰白色骨灰裹着粉花瓣落进海。风突然吹起，花瓣打着旋儿，像女儿跳的芭蕾舞，转着转着就融进了浪里。小李把钓竿第一节系上红绳扔进海，红绳漂了会儿沉下去，他喊:"爸，以后你能在海里钓游到太平洋的鱼，钓见过彩虹的鱼。"

王师傅蹲在船尾放鱼苗，小鱼摆着尾巴像撒进海里的星星——这是老传统，让逝者和生命延续。旁边周阿姨往海里扔茉莉花茶，那是老伴儿最爱的，老伴儿是茶厂工人，一辈子炒茶，手背上全是茶渍。她轻声说:"老周，茶还是你喜欢的碧螺春，比上次浓。"

船靠岸时太阳升得很高，海面闪着金波。张阿姨摸着怀里红布，里面剩一点女儿的头发——是她从梳妆台上收的，用红绳系着。她对着海面笑:"小棠，妈妈没哭，你看太阳出来了。"小李把钓竿装回帆布包，口袋里装着父亲的旧打火机，金属壳磨得发亮，他想晚上熬鱼汤，放两颗八角。

风里飘来桂花香，是码头边的桂树开了。张阿姨抬头，想起女儿去年摘桂花做糖，甜得发腻却笑说"这是幸福的味道"。现在桂香裹着海风，像女儿拉着她的手说"妈，我们去买冰淇淋"。

王师傅擦了擦手，迎向刚到的几户人家——有人抱着骨灰盒，有人提着亲人最爱的点心，有人拿着旧照片。海面还是那么辽阔，浪花拍着船舷，像所有没说出口的思念，都融进了这一片蓝里。海撒从不是结束，是把亲人的牵挂，放进更辽阔的地方。就像王师傅说的，每片浪花都是回应，每阵风都是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