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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海撒网编辑部 时间:2025-12-19 23:47:13 浏览:124
北京的秋末常有细而密的雨,落在圆明园遗址的断柱上,顺着青灰色的石纹渗进泥土里。偶尔有人站在海晏堂的台基旁,抬头望着空落落的生肖喷泉槽——那里曾经有十二尊兽首,每到时辰就会从嘴里吐出泉水,把乾隆年间的清晨,洗得亮堂堂的。
海晏堂的十二兽首,是乾隆朝中西文化碰撞的巧思。当年郎世宁带着西洋画的技艺来到中国,见皇帝想在西洋楼景区造个特别的喷泉,便把西方机械报时与中国生肖文化揉在一起:用精铜铸造成十二尊生肖头像,每尊对应一个时辰,按顺序轮流喷水。辰时龙首的泉水刚坠进池面,巳时蛇首就跟着吐出水柱;到了正午十二点,十二尊兽首会一齐喷出水来,水花溅得满池荷叶摇晃,连廊下养的鹦鹉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叫——那样的热闹,是圆明园里最鲜活的图景。
这些兽首的工艺细得能挑出针脚:牛首的牛角弯出柔和的弧度,肌理像真牛的皮肤般有温度;猴首的脸颊鼓着,眼睛镶着琉璃,像刚偷摘了桃子的调皮;虎首的斑纹用錾刀刻得深浅有致,连胡须的走向都带着风的形状。铸铜的工匠把自己的心思,都揉进了每一道纹路里——他们或许没想过,这些铜器会成为跨越百年的符号。

1860年的火改变了一切。英法联军的士兵举着火把闯进圆明园,看见海晏堂的喷泉,就用撬棍把兽首从基座上撬下来。有的兽首太重,他们用绳子绑着,拖过碎瓷片铺的路;有的兽首被塞进木箱,沿着大沽口的海浪漂向欧洲。那把火焚尽了圆明园的繁华,却把兽首的命运,扔进了更漫长的漂泊里。
接下来的百年里,兽首像散落在世界各个角落的碎片:有的在欧洲古堡的陈列柜里,被当成“东方战利品”展示;有的在拍卖行的聚光灯下,被举着号牌的人叫价——直到2000年,牛首、猴首、虎首出现在香港苏富比的拍卖会上,保利集团的号牌举起来时,全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当这三尊兽首被运回到北京,放进国家博物馆的玻璃柜时,很多人隔着玻璃摸上去,指尖碰到的不是铜,是百年的风尘。
2007年的冬天,何鸿燊先生花6910万港元买下马首的消息传来,很多人红了眼睛。当马首重新站在圆明园的土地上时,一位当年见过圆明园原貌的老人,摸着它的耳朵说:“跟我小时候见的一样,连耳朵上的纹路都没改。”已经有七尊兽首回了家:牛、猴、虎、猪、马、鼠、兔,它们有的在国家博物馆里,有的在圆明园的展览馆里,隔着玻璃望着曾经的海晏堂。
还有五尊没回来:蛇、鸡、狗、羊,还有龙首。有人说龙首在台湾的私人收藏里,可从来没见过真容;还有人说蛇首可能在欧洲的某个庄园,但也只是传说。这些没回来的兽首,像圆明园没拼完的拼图,缺着一角的遗憾,藏在每一阵吹过断柱的风里。
每次去圆明园,我都会在海晏堂的台基旁多站会儿。风从断柱间穿过来,带着荷叶的香气,仿佛能听见当年的泉水声。兽首不是冷冰冰的铜器,是圆明园的记忆碎片——它们见过乾隆年间的月光,见过英法联军的火把,见过漂洋过海的海浪,也见过回归时的眼泪。每回来一尊,就像把那段被火焚过的历史,重新拼上一块;每抚摸一次,就像和百年前的工匠对话:“看,我们把它们带回来了。”
现在的圆明园里,荷花开了又谢,断柱上的青苔长了又落。可兽首的故事还在继续——那些漂洋过海的碎片,终会慢慢凑成完整的图景,因为有些记忆,从来都不会被遗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