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墓父母和子女的位置

清晨的山风裹着松针的香气，我蹲在祖父的墓前摆菊花，忽然听见旁边有人问：“师傅，父母的位置该选左边还是右边？”说话的是个穿藏青色外套的中年人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公墓平面图，眼角还带着点红——应该是刚失去父母，正在为墓位的事犯难。

其实关于公墓里父母和子女的位置，我早年间听老家老人讲过些规矩，但真正懂其中意思，是陪邻居王伯选墓的时候。王伯是老木匠，当年给父母打棺材时特意刻了松鹤延年。去年他选自己的墓位，直接指父母墓正下方的位置说：“就这儿吧。”师傅提醒“下方地势低可能潮”，王伯摇头笑：“潮点怕啥？我小时候跟着父母住土坯房，下雨漏雨时他们把干被子给我，自己裹湿被子睡。现在我在他们脚下，就像小时候蹲在脚边打盹，他们抬头能看见我，我低头能摸到他们的脚印。”那天太阳把他的白发照得发亮，我忽然懂了，墓位的位置不是冰冷坐标，是藏在土里的“家庭座位表”——父母坐主位，子女在旁或下，像家里的餐桌，父母坐中间，孩子们围四周。

后来陪同事小杨选墓，公墓张师傅讲了现实考量。小杨父母是退休教师，喜欢安静，张师傅建议把父母位置选在梯田式公墓的第二层：“这层地势稍高、采光好，符合‘尊长在上’的传统，扫墓也不用爬太高。”小杨自己的位置，张师傅说可以选同一排右侧，“间距保持1.5米，既有独立空间，喊一声也能听见。”小杨蹲在父母墓前摸墓碑：“我爸妈生前爱养花，我打算在他们墓前种月季，自己位置旁种蔷薇，春天花开时，就像我们一起在阳台养花。”张师傅点头：“现在年轻人不怎么讲老规矩，但这种‘有温度的安排’，比规矩更动人。”

还有次在公墓遇见个阿姨，她在给儿子擦墓碑。阿姨儿子去年车祸走了，才30岁，她把儿子位置选在父母墓右侧：“我儿子生前最粘奶奶，奶奶做饭时他蹲灶边烧火，织毛衣时他坐旁边拆毛线。现在放奶奶旁边，就像生前一样，奶奶会照顾他。”阿姨擦着墓碑上的照片，照片里小伙子笑着比耶，阳光从树缝漏下来，落在她银白头发上。我忽然想起龙应台说的“所谓父女母子一场，不过是目送背影渐行渐远”，可在公墓里，我们把“渐行渐远”变成“近在咫尺”——不是子女跟着父母走，是父母陪着子女，在土里继续缘分。

前几天跟90后朋友聊起这事，她刚给父母选了樱花林里的墓：“我爸妈生前最爱樱花，每年春天去武大看。我把他们的墓选在樱花树下，自己位置留另一侧，春天樱花落下来，会飘到父母墓前，也会飘到我这儿，像我们一起坐樱花树下吃樱花糕。”我问“不用考虑‘左昭右穆’吗”，她笑：“传统是给情感找容器，不是套笼子。我爸妈要是知道能住樱花树下，肯定比什么规矩都开心。”

其实啊，公墓里的位置从来不是固定公式，是我们给父母的“家”，是子女跟父母的“约定”。清明那天我摸祖父墓前的青石板，想起他坐门槛抽烟的样子，他说：“人走了魂儿在，只要常来看看，我就住你们心里。”而墓位的位置，不过是把心里的牵挂变成土里的小标记——可能在左在右、在高在低，但只要站在那位置前想起父母的笑容、唠叨、一起吃饭的样子，那位置就成了最温暖的“家”。

风又吹过来，把我手里的菊花晃了晃，旁边中年人已经选好位置，他站在父母墓前拍照片，念叨：“爸妈，就这儿吧，旁边有棵松树，跟老家门口的一样。”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公墓里每一个位置都是未完成的故事，是子女给父母的“情书”，写着“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