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葬的时候骨灰怎么撒出去

清晨六点的码头还裹着薄雾，穿素色衣服的人们抱着纸盒子站在栏杆边，风里飘着淡淡的桅子花香——那是家属偷偷别在骨灰盒上的。码头的广播里没有激昂的音乐，只有工作人员温哑的声音：“去往二号海域的船还有十分钟，请大家带好随身物品登船。

登船时有人扶着舱门深呼吸，有人把脸贴在骨灰盒上小声说话。穿深蓝制服的小杨走过来，手里捧着个竹编篮，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纱布和一束束雏菊花。“等下到了海域，我会帮大家拆开骨灰盒——都是可降解的玉米淀粉材质，泡在海里半小时就化了。”她指尖碰了碰一位奶奶的手背，“如果想撒花瓣，等下可以拿几支，别撒太多，大海会收的。”

船鸣笛的时候，后甲板的风突然清透起来。小杨站在栏杆边，先把纱布铺在金属扶手上，然后接过一位阿姨手里的骨灰盒。盒子是淡褐色的，表面印着缠枝莲，阿姨捏着盒盖的手在抖：“这是我家老周的，他生前爱钓鱼，总说要把骨头埋在海里，陪着鱼。”小杨慢慢旋开盒盖，里面是灰白色的骨灰，混着几缕没烧尽的黑发。她把盒子倾斜45度，顺着风的方向慢慢倒——骨灰像细沙一样飘出去，碰到海风就散成更轻的颗粒，有的落在浪尖上被卷进海里，有的飘得高，像一群细小的蝴蝶。阿姨突然掏出一把炒黄豆，撒在骨灰里：“老周爱吃我炒的黄豆，带点去路上吃。”旁边的小伙子跟着撒了把茉莉花瓣，花瓣裹着骨灰落进海里，泛起小小的涟漪。

有人撒的时候会轻声说话，妈，我带您去看三亚的海了，您上次说没见过蓝得像宝石的海”；有人会放一段录音——是逝者生前唱的《天涯歌女》，老留声机的杂音混着海风，飘得很远。小杨说，她见过最特别的一次，是个小姑娘把爸爸的骨灰和一盒乐高零件一起撒了：“我爸生前总说要拼一艘航母，现在让他在海里拼个够。”乐高零件是用可降解塑料做的，沉进海里时，小姑娘笑着挥了挥手：“爸爸，别玩太晚哦。”

撒完的人站在甲板上，有的望着海面发呆，有的互相抱着哭。风突然转了个方向，吹回来几片雏菊花瓣，落在一位老爷爷的衣领上，他伸手接住，皱纹里都是笑：“这是我家丫头给我递花呢。”小杨递来姜茶，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渗过来，有人喝着喝着就红了眼：“你看，那片浪是不是在转圈圈？像老周钓鱼时甩杆的样子。”

其实海葬不是简单的“倒骨灰”。要提前找有资质的机构，选对海域——不能离岸边太近，也不能在养殖区；骨灰盒一定要用可降解的，不然普通陶瓷盒会沉在海底几十年不化；撒的时候要顺风，不然骨灰会吹回甲板——上次有位叔叔没注意，风把骨灰吹到了袖口，他愣了愣反而笑了：“没事，我家老太婆调皮惯了。”还有人会带逝者的小物件，比如一副老花镜、一支钢笔，用纱布包好一起撒——“这样他在海里也有伴儿。”

船往回开的时候，太阳升起来了，薄雾散成金箔片。有人靠在栏杆上拍照片，镜头里是波光粼粼的海面，还有远处一只掠过的海鸥。风里还飘着桅子花香，像逝者留在空气里的温柔。一位穿黑裙子的姑娘突然蹲下来，用手指沾了点海水，抹在眼角：“妈，我好像看见你了，在浪尖上，穿着你那件红裙子。”旁边的阿姨轻轻抱住她，拍着背说：“嗯，我也看见了。”

海葬的结尾没有墓碑，没有哀乐，只有海风裹着思念飘向远方。那些撒出去的骨灰，会变成海里的鱼，变成浪尖的泡沫，变成清晨的雾——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