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死了可以把骨灰撒在大海里吗

清晨的风裹着咸湿的海味钻进窗户时，我正对着抽屉里外婆的骨灰盒发呆——去年清明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手指摩挲着旧照片里的大海，说“这辈子最遗憾的，就是没去看一次真正的海”。照片是她二十岁时拍的，背景是片模糊的蓝，她扎着麻花辫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像藏了半片月光。

我开始认真想：能不能把外婆的骨灰撒到海里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，我有点慌——总觉得“撒骨灰”是件“不正规”的事，怕违背什么规矩。直到翻了民政部门的官网才松了口气：原来海葬早就是合法的生态安葬方式。2009年民政部就明确将“生态安葬”纳入殡葬改革重点，海葬、树葬这类不占土地、对环境友好的形式，不仅支持，很多城市还会组织集体海葬活动，帮家属完成心愿。我们当地的殡葬管理处告诉我，只要提前填张申请表，说明逝者信息和海葬时间，就能预约到专门的船，去指定的安全海域。

楼下的张叔去年刚把老伴的骨灰撒在他们当年相遇的海边。那是个秋天的下午，我帮他拎着布包——里面装着老伴生前最爱的淡蓝色丝巾。“我们年轻的时候在海边打工，她蹲在礁石上捡花蛤，我凑过去递水壶，她抬头笑的时候，睫毛上还沾着海水。”船开到离岸边三公里的地方，张叔把丝巾系在船头栏杆上，慢慢打开骨灰盒。海风把骨灰吹得飘起来，有的落在他发白的鬓角，有的飞向波光粼粼的海面，他伸手碰了碰那些细碎的颗粒，像在摸老伴的脸：“这下好了，她能天天看海，不用再羡慕别人的照片。”

很多人会问：骨灰撒进海里会不会污染环境？其实骨灰的主要成分是碳酸钙，和石头、贝壳的成分差不多，根本不会伤害海水。我查过资料，海水中的浮游生物会慢慢分解这些碳酸钙，变成海洋生态的一部分——就像落叶归土、雨水入江，人从自然来，最后又回到自然里。邻居家的小朋友曾拽着我的衣角问：“奶奶的骨灰变成小鱼了吗？”我蹲下来告诉他：“说不定变成了浪花，变成了海风，变成了海边的小贝壳，只要你想她，就能听见她在浪里说话。”

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海葬，不是追“时髦”，是懂了“告别”的另一种模样。朋友小夏的妈妈是个爱穿碎花裙的女人，生前总背着双肩包到处跑，手机里存了几千张风景照，最爱的一张是在三亚的海边，她站在浪花里，裙摆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只蝴蝶。“我妈生病时说，‘别把我埋在土里，我要去看太平洋，看印度洋，看所有没去过的海’。”小夏翻着妈妈的照片，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大海：“海那么大，刚好装得下她的自由。”

上周我终于带着外婆的骨灰去了海边。选了个有太阳的早晨，沙滩上留着昨夜的潮汐痕，踩上去软软的。我把骨灰盒放在膝盖上，打开盖子——里面还放着外婆的银镯子，是外公当年用半个月工资买的定情物。我把镯子戴在自己手腕上，抓起一把骨灰轻轻撒向海面。风裹着细碎的颗粒飘起来，有的落在浪尖上被卷走，有的沉进水里，很快和海水融在一起。我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，像外婆当年拍我后背的节奏；看见阳光在浪花上跳，像外婆织毛衣时漏出来的光。

旁边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跑过来问：“阿姨，你在放星星吗？”我笑着点头，忽然想起外婆的故事——她曾说天上的星星是去世的人变的，星星闪就是在想我们。现在我觉得，海里的浪花也是，每回听浪声，就是外婆在说话；每回踩沙滩，就是外婆在摸我的脚。

其实海葬从来不是“失去”，是换种方式“存在”。那些我们爱的人，没被锁在墓穴里，没被局限在盒子中，他们变成了风、浪、阳光——只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