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人海葬之后如何祭奠

清晨的海边还裹着薄雾，我蹲在爸爸海葬的那块礁石旁，把写满字的防水纸折成小纸船。纸是从文具店买的户外防水本，笔是爸爸以前用的钢笔——去年他走的时候，特意选了海葬，说“喜欢听浪声，比公墓的安静更舒服”。

纸船放进海里时，我轻声念了念信里的话:“楼下的月季开了，还是你以前种的那盆粉色，我每周都帮你浇花，没忘你说的‘要沿着盆边浇，别浇在花芯上’;昨天我做了红烧肉，按照你教的方法，用冰糖炒糖色，妈妈说‘比你做的还香’，可我觉得还是差一点——你以前总会多放一把八角，说‘这样肉才有魂’。”纸船顺着浪飘出去，慢慢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白点，我忽然想起爸爸以前带我捡贝壳的样子，他总说“贝壳是海的耳朵，能听见我们的话”，现在我信了。

上周我去了青岛——那是爸爸以前想去没去的地方。出发前，我装了一瓶家里海边的海水，用的是他以前泡药酒的玻璃罐。站在青岛的沙滩上，我把海水轻轻撒在沙里，拍了张照片发给妈妈:“爸到青岛了，你看，这里的海比家里的蓝，浪更大，他肯定喜欢。”晚上翻照片时，我忽然发现，照片里的沙滩上有个小贝壳，和爸爸以前给我捡的那只一模一样——花纹像螺旋的小路，壳上带着淡淡的紫色。我把贝壳收进包里，现在它躺在我书桌的抽屉里，和爸爸的钢笔放在一起。

这个月是爸爸的生日，妈妈提前一天就开始忙:煮阳春面要放两个糖心蛋，红烧肉要炖够两个小时，还做了爸爸爱吃的糖三角——皮要揉得软，糖要放足，咬开的时候会流糖汁。我们围坐在餐桌旁，桌上没摆牌位，只放了爸爸海葬那天的照片:他穿着藏青色的外套，站在海边的风里，头发被吹得翘起来，嘴角带着笑。妈妈夹了块红烧肉放在照片前:“老陈，吃吧，这次糖色炒得刚好，不苦。”弟弟忽然说:“爸，我上周考了驾照，你以前说要教我开车，现在我会了，等下次带妈去海边，我开车载你们。”空气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，窗外的夕阳照进来，落在照片上，好像爸爸真的在跟我们一起吃饭。

其实海葬后的祭奠，从来不是什么复杂的仪式。我玄关的柜子上，放着一块从海边捡的石头——表面磨得很光滑，像爸爸的手掌;阳台的花盆里，种着从海边带回来的马蔺草——去年海葬时，我挖了几株，现在已经长得很茂盛，叶子细细的，像爸爸以前养的兰草;甚至我的钱包里，还放着一张爸爸海葬那天的门票——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，只是海边景区的门票，背面写着“2023年5月12日，晴”，那是爸爸走的那天，风很大，却没有雨。

那天我在海边遇到个老太太，她拿着一束野菊花，撒进海里。菊花是从路边采的，黄色的花瓣带着晨露，她说:“老头子以前总给我摘这种花，说‘比花店的玫瑰实在’。”风把花瓣吹得飘起来，有的落在我手心里，软软的，像爸爸以前摸我头的感觉。老太太看着海面说:“以前我总担心海葬后没地方祭奠，后来才明白，他在海里，可他也在我煮的粥里，在我晒的被子里，在我每天出门前摸的那块石头里——只要我想着他，他就从来没走。”

傍晚的海边开始涨潮，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。口袋里的贝壳硌了我一下，那是青岛海边捡的，和爸爸以前给我的那只一模一样。我摸了摸贝壳，忽然想起爸爸以前说的:“海是个大冰箱，把我们的回忆都冻起来，什么时候想他了，就来海边看看，风会把回忆吹热的。”

海葬后的祭奠，从来不是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