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葬是不是要夫妻一起过

清晨的青岛第三海水浴场边，68岁的张秀芬蹲在熟悉的礁石上，指尖摩挲着蓝布包里的三样东西——老伴周强生前戴了三十年的旧手表、他们第一次赶海捡的半块花贝壳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1978年的粮票。风掀起她藏在白发里的银簪，那是周强退休那年用捡来的海螺壳打磨的。“老周，我按你说的，把手表调回了三点——你上次说要带我去海边看三点的潮汐。”她把骨灰轻轻撒进泛着碎金的海里，贝壳跟着浪花漂出去不远，又被涌来的浪卷回来一点，像极了年轻时周强总怕她滑脚，攥着她的手往岸边带的样子。

旁边的小孙女拽了拽她的衣角：“奶奶，你以后也会来海里找爷爷吗？”张秀芬抹了抹眼角的泪，把孙女的手放进自己掌心——那只手还留着周强最后一次给她暖手的温度：“不是找，是我们早说好的。”二十年前周强刚退休时，两人坐在这片礁石上剥皮皮虾，周强突然说：“秀芬，等我走了，把我撒这儿吧。”她当时举着虾尾敲他的头：“乌鸦嘴，你得陪我到八十岁。”可五年前周强查出肺癌，弥留之际攥着她的手重复：“第三浴场，三点的潮。”张秀芬没哭，反而笑着摸他的脸：“我记着呐，等我走了，把我也撒这儿——到时候你得在海里等着我，别跟年轻时似的，跑渔船上三天不回家。”

其实很多人问“海葬是不是要夫妻一起过”，张秀芬的故事早给出了答案：海葬的“一起”，从来不是两个人同时站在船头撒骨灰的仪式，而是早在几十年的烟火里，就把“归处”变成了共同的执念。去年我去市民政部门咨询海葬流程，负责接待的王姐说，每年来办夫妻海葬的老人里，有八成都会带着“共同的信物”——要么是一起攒的粮票，要么是互织的毛衣，要么是一张压在抽屉底的海边合影。“不是要‘一起办仪式’，是‘一起选归处’。”王姐翻出一份2023年的海葬统计台账，指着其中一行说，“你看，这些夫妻的备注里，最多的词是‘我们商量好的’‘他喜欢这片海’‘她跟我提过’。”

朋友小棠的父母，把这种“商量”过成了最动人的默契。她爸爸是远洋船长，一辈子漂在海上，最后一次出航前，攥着她妈妈的手说：“淑兰，我走了以后，把我撒到南沙那片红树林旁边——我上次看到一群小海豚，就在那片海里游。”妈妈当时没说话，只是把他的航海日志翻到最后一页，写了一行字：“我等你，一起看海豚。”爸爸走后，妈妈捧着他的骨灰坐了二十小时的船，把骨灰撒进了那片藏着海豚的海域。去年妈妈查出身患胰腺癌，临终前拉着小棠的手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船票——那是爸爸第一次带她出海的船票，背面还留着爸爸沾着鱼腥味的字迹：“老婆，下次带你去看 sunrise（日出）。”“把我也撒到你爸那片海吧。”妈妈气息微弱却笑着说，“这次换我陪他等日出。”撒骨灰那天，小棠盯着平静的海面忽然懂了：所谓“夫妻一起海葬”，从来不是要两个人同时站在船头完成仪式，而是让两个生命，最终归到同一片装着他们所有回忆的水域里——就像洋流会把分散的浪花聚在一起，他们的故事，也会被海水揉成永远的潮汐。

更让我触动的，是楼下一对老教师的选择。72岁的林建国走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老伴李淑贤织的藏青色毛线袜——他一辈子爱爬山，总说山上的风“比教室里的粉笔灰好闻”。李淑贤没选海葬，而是把他的骨灰埋在了老家屋后的桃树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