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上海海葬

2021年清明前的第三个清晨，吴淞口国际邮轮港的防风帘还没完全掀开，张秀兰就抱着用红布裹住的骨灰盒站在了码头台阶上。她的布包里装着两朵刚摘的白玉兰——那是老伴周建国生前最爱的花，退休后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，都会带一朵回来别在她的围裙上。风里裹着江腥味，张阿姨摸了摸红布角，想起上周社区李姐帮她预约海葬的场景：“阿姨，您把身份证拍张照发我，我帮您填线上表单，不用跑殡葬馆了。”原来2021年上海的海葬服务早就在社区开了“便民窗口”，不用老人挤公交找地址，手机点几下就能完成预约。

码头的广播里传来船员的通知：“前往‘生命之舟’的家属请准备登船。”张阿姨跟着队伍上船，手里的白玉兰被风掀起了花瓣。船舱里摆着几张小圆桌，桌上放着温热的姜茶——船员说清晨的江风凉，喝口茶暖身子。旁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，妻子抱着不到一岁的孩子，轻声说：“宝宝，这是爷爷，以后我们每年都来陪他看江。”2021年的海葬仪式没有繁琐的流程，船员会提前问家属：“要不要放首逝者喜欢的歌？”张阿姨说：“放《茉莉花》吧，老周以前总说，这歌像上海的姑娘，柔得能滴出水。”音乐响起时，她把白玉兰轻轻放在骨灰盒边，想起结婚那年，两人在人民广场的花坛前拍婚纱照，周建国举着相机喊：“秀兰，笑一笑，比茉莉花还好看。”

船开到长江入海口时，船员拿着可降解骨灰盒走过来。2021年上海海葬用的盒子是玉米淀粉做的，泡在水里不到一个月就会化掉。张阿姨摸着盒子上的纹路——那是社区工作人员帮她选的，刻着淡淡的玉兰图案。仪式开始时，船员说：“请家属把花瓣撒在前方，让亲人慢慢走。”张阿姨抓起一把百合花瓣，跟着大家一起撒出去，白色的花瓣顺着江风飘向远处，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。旁边的心理疏导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：“阿姨，不用难过，您陪他走过了一辈子，这是最好的告别。”原来2021年每个海葬家庭都有专门的心理疏导，社区会提前上门聊聊，怕有些老人觉得“没给亲人留个坟”愧疚。张阿姨摇了摇头：“老周以前总说，上海的江是活的，比坟头的草还热闹。他走的时候说，要是能把骨灰撒进江里，就能跟着潮水去看全世界的海。”

船靠岸时，已经是上午十点。张阿姨站在码头的栏杆边，风里还留着白玉兰的香。她掏出手机，翻出周建国的朋友圈——最后一条是2020年冬天，他坐在外滩的长椅上，配文：“秀兰，今天的江风里有桂花香，等春天到了，我们去看白玉兰。”她编辑了一条朋友圈：“老周，今天陪你去看更宽的江了。风里有玉兰香，还有你喜欢的《茉莉花》。”刚按下发送键，一阵风卷着花瓣吹过来，落在她的发梢。旁边的社区工作人员走过来：“阿姨，要不要去社区喝杯茶？”她笑着摇头：“不用了，我去公园走走，老周以前总在那里等我。”

2021年的上海海葬，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，没有冰冷的墓碑，只有江风里的花瓣、温热的姜茶，还有一句句“老周，我陪你”的温柔。就像社区工作人员说的：“海葬不是把亲人送走，是让他们换个方式，永远住在上海的风里，住在我们的心里。”那天傍晚，张阿姨在公园的玉兰树下坐了很久，夕阳把花瓣染成金色，她仿佛听见周建国的声音：“秀兰，你看，这花比去年开得还艳。”她笑着回答：“是啊，老周，明年我们再来，带更多的玉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