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葬服务中心

清晨的风裹着咸湿的水汽钻进衣领时，林阿姨正站在服务中心的落地窗前，望着远处的海平面。浪涛一卷一卷涌过来，像极了老伴生前拍着她手背的节奏——上个月，就是在这里，他们一起送老伴“回了海”。服务中心的门是原木色的，没有夸张的招牌，只有门楣上挂着块铜匾，刻着“归海”两个字，笔锋里带着点软乎乎的温度。推开门，迎面是股淡淡的桂花香，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蜜橘，值班的小周抬头笑：“阿姨又来啦？茶还是要熟普吧？”林阿姨点头，手指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针织垫——那是上个月她坐在这里时，小周怕她凉，特意从里屋拿出来的。其实第一次来的时候，林阿姨是带着抵触的。女儿说海葬环保，可她总觉得“把人撒进海里，连个坟头都没有”。直到走进服务中心的告别室，她看见墙上挂着老伴的照片——不是黑白的遗像，是去年他们在海边拍的，老伴戴着草帽，手里举着刚钓上来的石斑鱼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。旁边的小桌上，摆着老伴的钓鱼竿、玻璃罐里装着他攒了半辈子的贝壳，甚至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花生糖——那是他每次钓鱼都要揣在口袋里的。“叔叔生前说，最开心的就是和您一起钓一下午鱼，”小周轻声说，“我们想着，把他的‘老伙计’都带上，他走的时候，应该不会孤单。”告别仪式是在海边的小亭子里办的。没有哀乐，而是放了老伴最爱的《渔光曲》，风把旋律吹得飘起来，裹着花瓣一起落在骨灰盒上。小周捧着盒子，声音轻得像落在海面的浪：“叔叔，阿姨说，您钓了一辈子鱼，这次换海来‘钓’您啦。”林阿姨接过盒子，手指碰着盒盖——那是用老船木做的，纹理里还留着海水的痕迹。她慢慢打开，骨灰顺着指缝落进海里，瞬间被浪接住，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子。女儿掏出手机拍视频，林阿姨忽然说：“你看，你爸的鱼漂沉下去了——他又开始钓鱼啦。”后来林阿姨常来服务中心，有时候帮着整理贝壳，有时候给值班的年轻人带点自己做的桂花糕。她发现，这里的每一场告别都不一样：有位喜欢越剧的奶奶，告别式上放了《红楼梦》的选段，服务中心还特意找了位票友，唱了段“天上掉下个林妹妹”；有个爱打篮球的小伙子，他们把他的篮球一起放进海里，说“这下你可以在海里打一辈子球啦”；甚至有位老爷爷，生前是厨师，服务中心特意做了他的拿手菜——葱烧海参，放在海边的石桌上，说“爷爷，您做的菜，我们替您尝过了，还是那个味儿”。服务中心的后院有片小花园，种着木棉和三角梅，每棵树底下都立着块小牌子，写着“王伯，2023年5月归海，爱喝铁观音”“李姐，2023年8月归海，喜欢穿红裙子”。林阿姨问过小周，这些牌子是做什么的，小周说：“有时候家属想来看看，却找不到地方，我们就把每个人的小习惯记下来，种棵树，挂个牌——就算撒进海里，也能有个‘家’。”傍晚的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时，林阿姨起身告辞。小周送她到门口，递过一个纸包：“阿姨，这是新到的桂花蜜，您拿回去泡馒头吃。”林阿姨接过，闻见纸包里的香气，忽然想起老伴生前总说：“等我们老了，就搬到海边住，每天看日出，钓钓鱼，多好。”老伴先去了，可服务中心让她觉得，他们的约定并没有落空——那些关于海的回忆，那些没说够的话，都顺着浪涛，传到了老伴身边。风又吹过来，林阿姨摸了摸口袋里的贝壳——那是老伴生前捡的，现在她每天都带着。远处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