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连租船出海撒骨灰

清晨的大连湾裹着层淡青色的雾，香炉礁码头的游艇桅杆上，小旗被海风扯得直直的。船员老王蹲在甲板上理花篮，竹篮里的白菊沾着露水，花瓣边缘卷着点浅黄——这是今天第三艘要出海的船，载着一位老渔民的骨灰，去他生前常去的渔排附近。

大连的海从来不是“普通的水”。1900多公里的海岸线绕着黄海和渤海，北部海域水深适中，水流慢得像老人散步的步子，连海浪都带着股子温柔劲。更要紧的是，这海刻在大连人的骨血里：老辈人靠海吃海，渔排上的炊烟、码头上的号子、退潮时捡海鲜的孩子，全是海的味道。所以当有人说“想让亲人回海里”，大连的海像早就等着似的，敞开了怀抱。

去年春天的清晨，我跟着张阿姨一家出过一次海。张阿姨的父亲是个老渔民，一辈子泡在海里，临终前攥着女儿的手说：“别把我埋在土里，我要去渔排旁边漂着。”子女找了老王的船——老王在码头开了二十年船，最懂“海里的规矩”。提前三天，老王带着他们去海事局申报了海域：长海县小长山岛附近，离老渔民的渔排只有两海里，水深35米，不会碍着航运。出海那天，天刚蒙蒙亮，老渔民的孙子抱着骨灰盒，盒上裹着他生前穿的渔裤，裤脚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海泥。船驶出码头时，太阳刚爬上大连港的塔吊，把海水染成一片碎金。老王把船开得很慢，说：“叔一辈子赶海，慢惯了，得让他再看看熟悉的路。”

到了渔排附近，老王关掉发动机。海面突然静下来，只能听见渔排上飘来的咸水味，还有远处海鸥的叫声。张阿姨把骨灰从盒里倒出来，和提前泡软的菊花瓣混在一起——老王说“别用塑料纸装，海水不喜欢”。骨灰裹着花瓣掉进海里，像老渔民年轻时撒的网，慢悠悠沉下去，连涟漪都泛得轻。张阿姨的弟弟突然哭出声：“爸，你看，那是你常坐的渔排，我上周还去帮你喂了鱼。”老王站在旁边，递过来一杯温糖水：“叔听见了，你看这浪，拍得比平时轻。”

老王说，他接的活儿里，十个有八个是“回家”的：有老水手要去旅顺港附近，说那是他第一次出海的地方；有退休的海洋老师，要去老虎滩的外海，说那是他带学生采样的地方；还有个小姑娘，要把妈妈的骨灰撒在傅家庄海边——妈妈生前总带她去那里捡贝壳，说“等你想我了，就来这儿找我”。老王从不在这些活儿上“赶时间”：有时候家属要多待十分钟，他就把锚抛稳；有时候有人哭到站不住，他会扶着去舱里坐会儿；甚至有次，一个老人的儿子要撒完骨灰再放首《渔光曲》，老王特意把船上的音响调得轻轻的，让音乐跟着浪飘出去。“不是仪式，是心意。”老王说，“大连的海不是殡仪馆的告别厅，是逝者最熟悉的家。我们得把‘回家’的路，铺得软和点。”

这“回家”也不是“想走就走”。大连海事局有明确的规矩：得提前三天申报海域，不能选主航道；骨灰得是纯的，不能混塑料或者金属；花瓣得是可降解的，不能用假花。老王说，他见过有人想撒纸钱，被他拦住了：“大海是给叔养老的地方，不是垃圾场。”还有次，一个小伙子想把父亲的骨灰撒在星海湾大桥附近，老王也劝了：“那儿船多，叔睡不踏实。”最后选了离大桥三海里的海域，小伙子抱着骨灰盒说：“爸，这儿安静，你能听见浪声。”

傍晚的时候，老王的船回到码头。甲板上还留着几瓣没撒完的菊花，被海风卷起来，飘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