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北京海葬

清晨五点的通州湾码头，海风裹着咸湿的味道钻进衣领，张秀芬阿姨把怀里的红布包搂得更紧——里面是老伴儿王建国的骨灰。她抬头看了眼码头边的横幅，“2021年北京市第18批次海葬活动”几个字被风刮得晃了晃，旁边的工作人员正拿着名单核对信息，声音里带着点温度：“阿姨，先到这边签到，一会儿船来了我喊您。

张阿姨应着，脚步慢腾腾挪过去。昨天她去民政局领骨灰袋时，工作人员特意跟她说：“王大爷的骨灰我们帮您分成了三小袋，撒的时候能慢点儿，您要是想多留会儿，也方便。”她当时没说话，攥着那个印着“海纳百川”的布袋，指尖泛白——老伴儿生前总说，等退休了要去海边钓鱼，结果刚退下来就查出来肺癌，最后连北戴河都没去成。

六点整，轮渡的汽笛响了。张阿姨跟着人群上了船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船舷边已经摆好了几篮白菊和百合，花瓣上还沾着露水。旁边的小李抱着个纸盒，正跟旁边的姑娘说：“我爸妈生前最爱去青岛海边吃蛤蜊，你看这是他们去年拍的照片，我洗了放大，一会儿跟骨灰一起撒下去。”姑娘点头，手里攥着张卡片，上面写着“爸妈，这次换你们当游客”。

船开了四十分钟，到了指定海域。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：“请家属们到甲板集合，仪式即将开始。”张阿姨扶着栏杆站起来，腿有点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心跳得太快。工作人员先念了祭文，声音轻轻的：“我们带着亲人的思念，来到这片辽阔的海域。愿海风带走忧伤，愿海浪承载思念，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，得享安宁。”

默哀的三分钟里，张阿姨听见旁边有人抽鼻子，还有个小孙子的声音：“奶奶，爷爷会变成鱼吗？”孩子妈妈赶紧捂住他的嘴，却被旁边的老人拍了拍胳膊：“没事儿，让孩子说——我家那口子生前就爱逗孙子，要是听见这话，得乐半天。”

轮到撒骨灰了。张阿姨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花瓣，掀开红布包，把骨灰袋轻轻打开。骨灰是浅灰色的，混着点没烧透的骨渣——她想起老伴儿以前啃骨头的样子，总把骨髓吸得干干净净，笑着说“这才叫不浪费”。风突然大了点，她赶紧抓起一把花瓣，跟骨灰混在一起，慢慢往海里撒。

“建国，咱们去钓鱼了啊。”她的声音被风刮得碎碎的，“你看这海多大，比北戴河的还大。我把你最爱的钓鱼竿也带来了，一会儿跟花瓣一起撒下去，你要是想钓，就钓两条……”话没说完，眼泪就掉下来，砸在船舷上，顺着缝隙滚进海里，溅起个小小的水花。

旁边的小李正蹲在地上，把父母的旅游照片一张一张放进海里。照片上的父母穿着情侣装，在三亚的沙滩上笑，在青岛的栈桥上摆姿势，在厦门的海边捡贝壳。“爸妈，你们以前总说没时间去更远的地方，现在好了，”他摸着照片上妈妈的脸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海能漂到东南亚，漂到印度洋，你们想在哪儿停就在哪儿停，不用赶时间。”

负责这次海葬的李淑兰站在甲板另一头，看着这一幕，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——这是她今年拍的第127张照片了。作为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的老员工，她见证了海葬从“没人愿意”到“排队报名”的变化：“2018年的时候，我们还得主动宣传，现在倒好，2021年的名额刚放出来，半个月就满了。尤其是年轻人，来得特别多，有的是父母生前就同意的，有的是自己琢磨着要给父母‘自由’。”

她想起上周的一场海葬，有个姑娘带了爷爷爱吃的驴打滚，撒骨灰的时候，把驴打滚掰成小块，跟花瓣一起撒下去：“爷爷，您生前总说爱吃前门那家的驴打滚，我今天带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