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灰盒扔到海里会怎样

清晨四点的北戴河，风裹着咸湿的雾撞在脸上，我抱着爷爷的骨灰盒站在船头。盒身是浅米色的玉米淀粉材质，摸起来像他生前种的老玉米棒——去年爷爷走时说，不用埋土里，他打了四十年渔，大海是老伙计，要回去唠唠嗑。

以前我以为"扔海里"是简单的下沉，直到准备时才懂：普通木质或石质骨灰盒会在海里泡几年甚至十几年，腐烂的木头释放单宁酸，总觉得对不起爷爷的"老伙计"。后来民政部门推荐了环保盒——用玉米淀粉、甘蔗渣做的，海里最多一个月就分解成细碎纤维，跟着海水流走。

船到指定海域时，太阳刚染亮海平面。我把盒子轻轻放进水，它像片叶子漂了会儿才下沉，盒盖在水压下打开，灰白色骨灰散成细沙，瞬间被海水裹住往深处去。同行的海洋生物学家说，骨灰里的钙和磷是海洋"营养品"，浮游生物会吸收，然后进入食物链——"你爷爷会变成鱼的一部分，游遍他没去过的海域"。我盯着扩散的灰白色，想起爷爷教我认鲅鱼背鳍像小刀子，突然觉得这是另一种"一起打渔"。

那天晚上我坐在礁石上，风里飘着烤鱿鱼香。手机收到民政短信：海葬点水质正常。摸着爷爷的旧渔钩，我明白海葬不是"扔"，是"送"——送爱海的人回最爱的地方，送思念变成潮起潮落。以前怕"没了"，现在懂了：海里的浪花是他的回应，涨潮声是"我来了"，退潮的贝壳是小礼物，连海风的咸味都像他摸完渔获的手。

后来我每月去海边，带爷爷爱喝的二锅头，或他种的玉米。风还是咸的，海还是蓝的，可我不再空——爷爷在鱼的鳞里，浪的尖上，每一次看海的眼里。骨灰盒扔到海里会怎样？答案很简单：变成风，变成浪，变成所有关于"回家"的故事里，最温柔的那一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