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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海撒网编辑部 时间:2026-02-05 06:47:25 浏览:481
清晨的风裹着咸湿味钻进衣领时,我正蹲在礁石上捡外婆的小桶——就是她赶海用的那只,塑料桶身被海风吹得褪了色,桶沿有个缺口,是去年她追一只小螃蟹时撞在礁石上磕的。旁边的阿姨递来一杯姜茶,说“你外婆以前总说,清晨的海最清醒,像刚醒的小孩,不会乱发脾气”。我捧着杯子,想起去年夏天她拉着我去海边的样子。
外婆是渔村里最老的渔女,十六岁就跟着父亲出海,嫁给外公时陪嫁是一船的渔网和半箱晒干的海带。她的手永远粗粗的,指节上有被渔线勒出的茧子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海泥,说那是“海给的印章”。我小时候总嫌她的手扎人,她就笑着把我的手放进她的围裙口袋——口袋里装着晒干的海苔,还有刚捡的小贝壳,暖乎乎的,像揣着个小太阳。去年她住院,我拎着粥去看她,她闻了闻说“没有海的味道”,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玻璃罐,里面装着她偷偷晒的海苔,说“就着这个吃,像坐在礁石上喝粥”。

那时候我还不懂她为什么要选撒海。直到她出院那天,拉着我去海边。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要踩踩沙滩上的浪花,说“你看,海在跟我打招呼呢”。风掀起她的白发,我伸手去捋,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——她的脸像晒干的海带,皱巴巴的,但温度很高,说:“等我走了,不要把我埋在土里。土是硬的,会硌得慌。海是软的,像你小时候睡的棉花被。我变成浪花,会拍你的脚背,会钻进你的衣领,会在你煮海鲜面时吹开锅盖的热气——你闻见海的味道,就是我来了。”那天的海很平静,阳光把海面照成碎银子,她的影子落在水里,和浪花叠在一起,像要融进去。
撒海那天是清晨四点。天刚蒙蒙亮,海是深灰色的,像外婆织了一辈子的渔网。我们捧着骨灰盒站在船头,舅舅掀开盖子时,我听见舅妈吸了吸鼻子说“像外婆晒的虾皮”——可不是吗?骨灰细得像粉末,风一吹就飘起来,落在海面像雪落进温泉,瞬间不见了。我蹲下来碰海面,风掀起小浪拍在手上,凉丝丝的像外婆的手。小表弟突然喊“浪花在跳”,我们抬头看见远处浪花叠在一起,像外婆跳的渔鼓舞——她总说“每一步要跟着浪的节奏”。舅妈把小桶放进海,说“给你带了赶海工具”;舅舅撒了把海苔,说“粥要就着这个吃”;我把她的银镯子系在船舷,说“下次来要听见你拍镯子的声音”。
回去时太阳升起来,海变成蓝色像外婆的蓝布衫。我摸出口袋里的贝壳——去年她给我的最圆的那个,说“这是海的眼睛,能看见你想我”。贴在耳边听,里面有海浪声像外婆在说“我在这儿”。原来不是所有归处都要在土里,海是最温柔的怀抱。那些爱我们的人变成风、变成浪、变成海里的星子,从来没离开过。风里的渔网味、煮面时的海苔香、拍脚背的浪花,都是他们在说“我来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