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骨灰应该撒进海里嘛

清晨的海边刚退潮，沙地上留着鱼的脚印，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扑在脸上，像我奶奶生前晒过太阳的被子——暖得带着点烟火气。我身边的小夏抱着个米白色的纸袋子，指尖捏着张皱巴巴的潜水证，证上的女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那是他妈妈。

"我妈去年潜水时，碰到一群小丑鱼，追着她的脚蹼游了三分钟。"小夏把纸袋子贴在胸口，声音像被浪声揉碎了，"她当时录了视频给我看，说等老了要把骨灰撒进那片海，让鱼群再追她一次。"这句话让我忽然懂了，为什么有些人会选择把骨灰撒进海里——不是因为"方便"或者"时髦"，是海里藏着逝者最鲜活的记忆。就像我奶奶，生前总坐在院子里剥毛豆，说"等我走了，把我撒去海边吧，你爷爷当年就是在海边跟我求的婚"。那些没说出口的"我想你"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小秘密，都跟着骨灰一起，沉进了海里的某个角落，变成鱼群的影子，变成浪尖的光。

可我也听过质疑的声音。去年参加一场葬礼，有位阿姨攥着逝者的照片哭："撒进海里算什么？连个烧纸的地方都没有！"还有人皱着眉说："会不会污染海洋？"其实这些顾虑，早有了答案——现在有可降解的骨灰盒，用玉米淀粉或者竹子做的，放进海里几个月就会融化，不会伤害鱼群；而"没有地方怀念"的问题，从来不是海的错。小夏说，他每周都会来海边，带一杯妈妈爱喝的茉莉花茶，倒一点在沙里，风会把茶香吹向海里。有时候他会蹲在礁石上，看一群小鱼游过来，忽然就觉得，那是妈妈在跟他打招呼。怀念从来不是靠一块石头，是靠藏在心里的温度——就像奶奶生前织的毛线袜，我到现在还留着，每次穿的时候，都像她的手在摸我的脚腕。

上个月我去青岛，碰到一对老夫妻。老爷爷推着轮椅，轮椅上的老奶奶戴着墨镜，手里举着个玻璃罐。他们站在海边，老爷爷说："当年我们第一次约会，你说要把骨灰撒进黄海，因为'海能装下所有秘密'。"老奶奶笑着点头，把玻璃罐里的骨灰倒进海里，骨灰混着花瓣，像雪一样飘进浪里。老爷爷掏出手机，放了首老掉牙的歌——《天涯歌女》，是奶奶当年最喜欢的。海浪把歌声裹着往远处飘，老奶奶忽然说："你看，他在跳舞呢。"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浪尖上有片花瓣在转圈圈，像个小漩涡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死亡从来不是终点，是换一种方式存在。海是包容的，它装得下鱼群，装得下浪声，装得下所有没说出口的"我爱你"。把骨灰撒进海里，不是让逝者"消失"，是让他们"融合"——融合进鱼群，融合进浪声，融合进每一场吹向岸边的风里。

其实关于"海底骨灰应该撒进海里嘛"这个问题，从来没有标准答案。选择的本质，从来不是"应该不应该"，而是"是不是符合逝者的心愿"。就像小夏的妈妈，她生前爱潜水，爱鱼群，爱海的蓝；就像奶奶，她爱爷爷，爱当年的海风，爱藏在贝壳里的回忆。死亡不是把人从世界上抹掉，是让他们换一种方式存在——就像雪融化成水，水变成云，云又变成雨，落回地里，变成花的养分。海是最包容的容器，它装得下所有的爱，所有的遗憾，所有没说出口的"再见"。

那天小夏把骨灰撒进海里的时候，风忽然大了起来。他把妈妈的潜水镜轻轻放进水里，潜水镜随着浪飘远，像一只银色的鱼。他站在礁石上，对着海里喊："妈，你看，鱼群来了！"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真的有一群小鱼游过来，围着潜水镜转圈圈。阳光照在海面上，闪着金箔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