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还有海葬吗

清晨的风裹着咸湿气息掠过深圳蛇口的码头时，张阿姨正捧着个淡绿色的小盒子——那是用淀粉做的可降解骨灰盒，盒面刻着丈夫生前选的“海阔天空”。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，旁边的工作人员递来一束白菊，她接过抱在怀里，目光望向远处泛着碎金的海平面。这是她第三次来参加海葬仪式，前两次是送父母，这次是送相伴了四十年的爱人。

常有人问“现在还有海葬吗”，答案藏在码头的风里、家属的泪痕里，也藏在全国近20个沿海城市的殡葬服务清单里。从上海的黄浦江畔到青岛的胶州湾，从大连的旅顺港到三亚的亚龙湾，正规的海葬服务早就成了不少人的“身后选择”。去年山东省光公益海葬就办了12场，300多户家庭带着亲人的骨灰奔赴海岸线——有人是渔民后代，想让老人回到“出生的地方”；有人是退休教师，说父母生前最爱的旅行就是看海；还有人单纯觉得，比起挤在小小的公墓里，海能装下更多的思念。

海葬的流程远不是“把骨灰扔进海里”那么简单。提前一周预约，填好《海葬申请单》，仪式当天家属们会在码头集合。工作人员会先拿出一张海洋地图，指着标注好的“环保海域”说：“这里水流慢，没有航道，不会打扰到海洋生物。”然后递过来一份《仪式指南》，上面写着“默哀三分钟”“读一段亲人的生平”“撒骨灰时要顺着风向”。张阿姨记得送父亲那天，她抱着骨灰盒站在船尾，风刚好从背后吹过来，工作人员扶着她的手，把骨灰和玫瑰花瓣一起撒出去——白色的骨灰混着粉色的花瓣落在海面上，像一场温柔的雪，没几分钟就融进了浪里，连骨灰盒都慢慢化在水里，变成看不见的细沙。

最让张阿姨安心的，是海葬里的“人情味儿”。她的丈夫是个老渔民，十几岁就跟着父亲出海打渔，退休后最爱的事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海边，看归航的渔船冒青烟。确诊癌症那年，他拉着张阿姨的手说：“等我走了，别买公墓，把我撒去海里——我想回到渔山岛的渔场，那里的鱼群认识我的网。”海葬那天，张阿姨把丈夫的旧渔帽也一起撒了进去，帽檐上还留着渔线磨的痕迹。工作人员站在旁边轻声说：“阿姨您看，这片海的水流是往渔山岛方向的，您丈夫能找到小时候的渔船。”

也有亲戚说“海葬不体面”“连个坟头都没有”，但张阿姨不这么想。她摸着手机里的“海洋纪念证书”——那是深圳海葬服务中心给的，上面印着撒骨灰的经纬度：北纬22度27分，东经114度30分。“这就是他的‘家’啊，”她翻出一张照片，是丈夫坐在海边的背影，“以前他总说‘海是活的’，现在他变成了海浪的一部分，比坟头更热闹。”每年清明，她都会跟着海葬中心的追思船去那个坐标，撒一把花瓣，喊几声“老周”，风把声音吹得很远，好像真的能传到海的另一边。

风又吹过来，张阿姨把最后一片花瓣撒进海里。远处的货轮鸣了一声笛，海浪把花瓣推得越来越远，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。她掏出手机，打开地图，找到那个熟悉的坐标——蓝色的指针钉在海面上，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。旁边的小孙女拽了拽她的衣角：“奶奶，爷爷在海里能看到我们吗？”张阿姨蹲下来，摸着孙女的头笑：“能啊，海浪会把我们的声音带给他，就像他以前带我们去海边捡贝壳那样。”

码头上的人慢慢散去，只剩下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。张阿姨望着海平面，忽然想起丈夫生前说过的话：“海是天底下最大的家，不管走多远，都能装下所有的想念。”是啊，海葬从不是“消失”，是让亲人回到最熟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