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北京骨灰海撒

清晨的风裹着玉渊潭的樱花香钻进衣领时，北京今年的骨灰海撒工作已经悄悄启动了。负责调度的王姐揉了揉眼角的细纹，指着桌上的预约表说："你看，这才三月底，已经有二十多户家属登记了——好多都是去年就打听着日子的，就等春风把海水吹暖。

今年的海撒服务比往年多了点"烟火气"。从前家属要跑两趟民政局填资料，现在只要在"北京民政"公众号上传身份证和死亡证明，不出三天就能接到工作人员的电话："李叔，您家阿姨的骨灰盒要是怕碰，我们这儿有定制的绒布套；海边风大，您记得带件防风外套。"更贴心的是，每艘船都配了一名"陪伴专员"，不是穿制服的工作人员，而是退休的老社工——他们懂怎么帮家属扶稳颤抖的手，懂怎么在沉默时递上一杯温蜂蜜水，懂不说"节哀顺变"，只说"您看，这天多像阿姨生前喜欢的好天气"。

张阿姨是第三批登船的家属。她攥着的骨灰盒用蓝布包着，布角绣着朵褪色的菊花——那是老伴生前给她绣的，说"等我走了，你用这个包着我，就像我还搂着你"。船开到指定海域时，太阳刚爬过海平面，把海水染成金红色。工作人员递来环保骨灰袋，张阿姨慢慢把骨灰倒进去，指尖碰到袋身的瞬间顿了顿："这布软和，像他冬天给我织的毛裤。"袋子沉进海里的那一刻，海面上泛起细小的涟漪，张阿姨忽然笑了："你看，他游得真快——从前跟我去海边，他总嫌我走得慢，现在倒先跑前面等我了。"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玻璃罐，里面装着去年和老伴一起捡的贝壳，"我留了几个，剩下的都给你带过去——你不是说要在海底摆个'贝壳房子'吗？我帮你摆。"

风里飘来咸咸的海腥味时，旁边的小周忽然红了眼睛。他是第一次跟着海撒，之前总觉得这是"冰冷的仪式"，直到看见张阿姨把贝壳一个个放进海里，直到听见旁边的大叔对着海面喊："爸，您上次说要教我钓鱼，现在海水里都是您的味道，我明天就去买鱼竿——您可得等着我。"原来海撒从不是"结束"，而是把"想念"换成了另一种形状：是春天的风里带着的海腥味，是夏天吃海鲜面时想起的"少放辣椒"，是秋天去海边捡贝壳时，忽然觉得"这颗像极了他的门牙"。

船往回开的时候，王姐指着远处的海平面说："你看那片云，像不像去年那个老爷爷的帽子？"海平面上的云慢慢飘着，像谁在轻轻挥手。船舱里传来张阿姨的声音："我家老周以前总说，大海是'没有围墙的家'——现在他住进去了，我以后想他了，就来海边坐会儿，跟他说说话。"风掀起她的衣角，蓝布上的菊花在阳光下晃了晃，像极了老伴生前给她别在头发上的那朵。

其实海撒从不是"失去"，而是把"爱"放进了更辽阔的地方——放进每一缕吹过海边的风里，放进每一朵拍上岸的浪里，放进每一个想起他时，嘴角弯起来的瞬间里。就像张阿姨说的："他没走，只是换了个地方，继续陪着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