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女不参加父母葬礼

巷口的梧桐叶落了第三场时，张阿婆的灵棚搭在了老房子的院门口。竹架上挂着她生前织的蓝布围裙，风一吹，围裙角擦过灵前的香烛，烟缕扭了个弯，飘向巷尾的公交站——那里有个年轻人正背着电脑包跑过来，额角的汗浸湿了刘海，嘴里念叨着“阿婆，我到了”，可灵前的遗像已经摆了整三天。

邻居们端着热水围过来，有人叹气说:“阿强上周还跟阿婆视频，说等项目上线就回家陪她打麻将。”张阿婆的儿子阿强在深圳做程序员，上个月阿婆摔了一跤，躺在床上喊“阿强”，他正在赶一个要命的 deadline——老板说“今晚交不出方案，整个团队都要被扣绩效”。他连夜买了高铁票，可车到长沙时，接到邻居的电话:“阿婆走了，走的时候攥着你的毛衣。”他在车厢里哭出声，旁边的阿姨递给他纸巾，他说:“我上周还说，等这次发了奖金，带她去看深圳的海。”

同样在这条巷子里，李叔的葬礼更安静些。灵前没有花圈，只有一束新鲜的白菊，是女儿从美国寄来的，卡片上写着:“爸，这是你去年说想看的波斯菊。”李叔生前和女儿拌过嘴，女儿要去留学时，他拍着桌子说“你走了就别回来”，可女儿走后，他每天坐在阳台等快递——女儿会寄明信片:“波士顿的雪比老家大”“我学会做你爱吃的红烧肉了”。上个月李叔突发心梗，女儿正在赶毕业论文，等她买好机票，飞机落地时，李叔已经下葬了。她抱着李叔的枕头哭，枕头里掉出一沓明信片，每一张都有折痕，背面写着“傻丫头，注意保暖”。

巷口的早餐铺是王姐开的，她妈生前总来帮她揉面。去年她妈走的时候，王姐在外地参加美食节，等赶回来，灵棚已经拆了。她没哭，只是把妈生前用的面盆留着，每天早上揉面时，都会说:“妈，今天的面和得软，你肯定爱吃。”有次客人问“你妈呢”，她指着墙上的照片笑:“在那儿看着呢，我做的包子比以前香了。”她把妈生前的毛衣改成了围裙，每天系着，说:“这样揉面的时候，就像妈在帮我扶着盆。”

巷子里的老人常说“葬礼是给活人看的”，可老巷子里的故事不是这样的。张阿婆的儿子每天给遗像擦灰，李叔的女儿把明信片做成了相册，王姐的早餐铺里总有妈爱的桂花糕。那些没赶上的葬礼，不是不孝，是赶不上的高铁、写不完的论文、放不下的工作，是没说出口的“我想你”，是藏在生活里的“我很爱你”。

上周路过张阿婆的老房子，阿强正蹲在院门口种月季——那是阿婆生前最爱的花。他擦着汗说:“阿婆以前总说，等我结婚，要在院子里种满月季。”风里飘来王姐早餐铺的桂花香，李叔的女儿正蹲在他的阳台，把新寄来的明信片贴在墙上:“爸，我找到了工作，是你以前说的‘稳定的活儿’。”

原来最真实的亲情，从不是葬礼上的哭喊声。是赶不上的告别里的遗憾，是没说出口的软话，是每天揉面时的碎碎念，是种在院子里的月季，是贴在墙上的明信片。是我把你放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，就算没赶上葬礼，你也从来没离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