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人死后下葬的过程

清晨的弄堂飘着线香的清苦，王阿婆的女儿阿美正蹲在八仙桌前叠母亲的旧毛衣——领口的茶渍是去年冬天的碧螺春，针脚里还裹着弄堂口梧桐树的碎影。桌角的铝饭盒躺着两个凉透的生煎，是阿婆昨天傍晚特意留的，说要给加班的阿美当夜宵。"姆妈，我们慢慢来。"阿美摸着毛衣的纹路，声音轻得像落在发梢的雪，而巷口的张阿公已经搬着折叠椅过来："锡箔我理好了，是你妈去年教我叠的金元宝。"

上海人的报丧从不是冰冷的通知，是弄堂里飘着的线香、邻居端来的糖水蛋，是八仙桌上摆开的长生果与桂花糕——这些带着生活温度的细节，是给逝者最实在的"接风"。守灵的夜很长，阿美抱着母亲的遗像坐在门槛上，看张阿公烧锡箔的火光映红墙面，想起小时候母亲坐在这儿织围巾，线团滚到脚边，阿婆用脚尖勾回来的模样。香烧到第三根时，阿美摸到遗像玻璃上的指纹——是母亲昨天还摸过的，带着点茶渍的温度。

入殓是"送最后一程"的仪式感。老周师傅做了三十年入殓师，手法轻得像摸婴儿的头。他把阿婆的寿衣摊在门板上——藏青缎子绣着梅朵，是阿美提前半年订的"五领三腰"。"阿姐，穿寿衣要轻，让姆妈漂漂亮亮的。"老周说。阿美摸着母亲的手背，皮肤还是软的，像小时候牵她过马路的温度。她把母亲的老花镜轻轻架在鼻梁上，镜腿的胶布是去年自己缠的；又把阿婆的手帕塞进寿衣口袋——蓝底白花的，是结婚时的陪嫁。"好了。"老周退到一边，阿美蹲下来理了理母亲的头发，发梢沾着点"蜂花"发油的香，是阿婆每天早上梳头发的味道。

出殡的路线绕着弄堂转了一圈。阿美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，相框蒙着小囡送的薄纱，灵车经过阿婆常去的菜市场、跳广场舞的公园，还有楼下的茶馆。老板举着一杯碧螺春站在门口，朝灵车鞠了个躬；卖生煎的老周挥了挥锅铲，喊了声"阿婆，慢走"。灵车的鸣笛很轻，像阿婆平时喊"阿美，吃饭了"的声音。追悼会在殡仪馆的小厅，墙上的照片是去年生日拍的——阿婆举着蛋糕，嘴角翘得像月牙。主持人是老同事，念生平没说大道理，只讲"王桂英每天提前半小时灌热水瓶"；小宇发言说"阿婆藏在灶头的生煎，皮脆得掉渣"。底下的人笑了，笑声里带着点湿意，像弄堂里飘着的桂花香。

下葬的墓地在松鹤园，是阿婆去年自己选的——"靠河边，能看到柳树"。阿美捧着骨灰盒，脚步慢得像母亲教她学走路的样子。老周师傅铺了黄布"铺金"，盖了白布"盖银"，阿美把骨灰盒放进去，又撒了把母亲最爱的桂花花瓣。"姆妈，这里有柳树，像弄堂口的。"她轻声说，然后把阿婆的钥匙放在骨灰盒旁边——铜齿刻着"302"，是住了五十年的弄堂钥匙。封穴时，阿美抓起一把土撒在上面，土是软的，带着青草的香。张阿公在旁边说："阿婆会喜欢这里的，离我们近。"大家鞠躬的时候，风把花瓣吹起来，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上，像阿婆的手在轻轻拍。

之后的"头七"，阿美在八仙桌摆了羹饭——红烧肉、炒青菜、豆腐汤，还有两个生煎。张阿公带来锡箔，叠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。"姆妈，今天的生煎是老周做的，还是你喜欢的甜口。"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