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戴河海葬服务中心

清晨的北戴河还裹着雾，鸽子窝公园的栈道上有早起的人在等日出，风里飘着咸湿的海味，像谁把去年晒的鱼干偷偷泡进了风里。沿着栈道往东北走两公里，松林里藏着一排浅灰色的房子，门楣上挂着块木牌，刻着“北戴河海葬服务中心”——没有夸张的装饰，倒像邻居家的院子，推门进去，首先闻到的是木槿花的香。

房子里的布置很素，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：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北戴河海滩，穿的确良衬衫的人举着游泳圈跑；有九十年代的渔船，老渔民蹲在船头补网；还有去年的海葬现场，一位老人捧着骨灰盒，身后是翻着碎银的海浪。柜台后的王姐正擦着玻璃，见人进来，先递一杯温温的茉莉花茶：“坐会儿，不急，先喝口茶缓一缓。”茶盏是粗陶的，杯底沉着两朵没开全的茉莉，像刚从院子里摘的。

张师傅从里屋出来时，手里拿着本翻得起毛的潮汐表。他是服务中心做了十年的“海葬引导”，裤脚还沾着昨天踩的沙——昨天刚送了位老船工回海。“老周以前是北戴河的渔船老大，临终前说要回‘他的海’。”张师傅翻开潮汐表，指尖点在“农历十五”那行，“那天是涨潮，浪慢，适合送老船工走。”他的手指上有道旧疤，是去年帮家属扶骨灰盒时，被礁石划的，“要顺着海的脾气来，不然浪急，逝者走得不安稳。”

上周来的是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，怀里抱着个木盒，盒面上刻着“钓鱼翁”三个字。他说爸爸以前总带他来北戴河钓鱼，爷俩蹲在东山浴场的礁石上，爸爸钓着鱼就会唱两句渔歌，调跑得比海浪还远。“我想把他撒在我们常钓的那块礁石旁边。”年轻人摸着盒面的刻字，声音有点哑。王姐递过来一张潮汐表，指了指“初七”的位置：“那天早八点涨潮，海水会往礁石那边涌，像你爸爸以前喊你‘收杆’的声音。”旁边的小吴补充：“我帮你查了，那天有西南风，风不大，骨灰撒下去不会飘回来，刚好落在你们常坐的那块石头下面。”

服务中心的后院有个小院子，种着三棵木槿花，花开得正艳，粉的白的堆在枝头上。来办手续的人总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，聊两句关于逝者的事。有位阿姨说，她老伴以前是中学老师，退休后每天来北戴河捡贝壳，攒了一玻璃罐，说要给孙子做个贝壳画。“现在要把贝壳和他一起撒进海，”阿姨摸着玻璃罐上的灰尘，“他说过，贝壳是海的耳朵，能听见岸上的声音。”王姐拿来拍立得，给阿姨和玻璃罐拍了张照：“把照片和亲人一起送进去，海的耳朵能听见你们的话。”

下午三点，潮汐慢慢涨起来，服务中心的人陪着家属往海边走。张师傅扛着个小旗子，走在最前面，他的步子很慢，像在陪一位老朋友散步。到了岸边，他蹲下来摸了摸海水：“今天的浪稳，像老周的渔船。”年轻人捧着骨灰盒，手指轻轻碰了碰盒盖，嘴里念叨着：“爸，我们到了，就是以前钓鱼的地方。”张师傅接过骨灰盒，慢慢倾斜——骨灰顺着风飘进海里，像撒了把细沙，瞬间被海浪裹住，不见了踪影。旁边的阿姨把贝壳倒进海里，贝壳撞在礁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响，像谁在说“到家了”。

黄昏的北戴河，太阳把海染成了橘红色，服务中心的灯亮了，透过松林漏出来，像星星落在地上。王姐站在门口送家属，手里挥着那本潮汐表：“下次来，提前打电话，我帮你们查日子。”风里飘来木槿花的香，混着海味，像谁把温柔熬成了汤，一口一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