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海葬对子女不好?

清晨在小区楼下买豆浆，听见张阿姨拉着李婶念叨：“你家老二说要给你叔海葬？可别呀，老辈人说这对子女不好，压运呢！”塑料杯里的豆浆晃了晃，我忽然想起去年清明，表姐蹲在青岛海边，把装着姨父骨灰的降解盒轻轻放进浪里时说的话：“爸，你终于能跟着洋流去看西沙群岛了。

姨父是个老水手，退休前在远洋货轮上当大副，腿上留着年轻时被渔网刮的疤，逢阴雨天会疼，但他总说：“这是海给我的印章。”退休后他总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翻那本翻得起毛的航海日记，日记里夹着各地的船票、贝壳，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年轻的他站在船头，身后是望不到边的蓝。去年春天姨父查出来肺癌晚期，躺在病床上还笑着说：“我这辈子在船上待了四十年，海是我的家，你把我埋在土里，我会闷得慌。”表姐一开始犹豫，怕亲戚们说闲话，直到有天夜里，她听见姨父在睡梦里喊：“满舵左，前方有鲸鱼！”她握着姨父枯瘦的手，哭着点头：“爸，我带你去海里。”

海葬那天，青岛的风有点大，表姐把降解盒放在膝盖上，慢慢拆开——盒里除了骨灰，还有姨父的航海日记、一枚生锈的船锚胸针，还有她小时候画的蜡笔画（画里是爸爸的船，飘着五颜六色的旗子）。浪过来的时候，她轻轻把盒子放进去，盒子顺着浪飘了几米，忽然打了个转，像在和她“再见”。旁边的工作人员说：“降解盒会在三个月内融入大海，变成鱼群的家。”表姐蹲在沙滩上，把脸埋进手里，我以为她在哭，可她抬起头时，眼睛里闪着光：“你看，爸的船又开航了。”

后来亲戚们一开始议论，说“海葬不吉利”“对子女不好”，可表姐不在乎——她每周六都会去海边，带一杯姨父爱喝的茉莉花茶，对着大海说说话：“爸，我升职了，就像你以前当大副那样”“爸，楼下的小猫生了崽，像你以前养的那只”“爸，今天的云像不像你说的‘棉花糖浪’？”有次我陪她去，她捡了颗带花纹的贝壳给我：“这是爸寄来的‘信’，你听，里面有海的声音。”

所谓“对子女不好”的说法，其实是旧观念里对“未知形式”的恐惧。以前人讲究“入土为安”，是因为农业社会里土地是根，可现在我们的生活早已经越过了篱笆墙。去年有个做殡葬研究的朋友告诉我，他接触过一百多个海葬家庭，没有一个人因为海葬遇到“倒霉事”，反而很多人说，每次去海边，就像和亲人“见了面”——比如厦门的陈大叔，父亲是老渔民，海葬后他每周去环岛路，带一瓶父亲爱喝的二锅头，对着大海说工作上的烦心事，说完觉得心里轻快多了；比如杭州的周阿姨，母亲是海洋生物学家，海葬后她每年去舟山，带一束母亲最爱的桅子花，说：“妈，你看，这片海的珊瑚又长多了。”

海葬不是“放弃”，而是给生命一个更辽阔的归处。现在城市里的墓地越来越贵，一块小小的地方要花十几万，可海葬是免费的，还能为地球省出一点空间。更重要的是，真正的“好”从来不是靠形式求来的——不是烧多少纸，不是立多贵的碑，而是你有没有把亲人的心愿放在心上，有没有让他走得安心。表姐说，她以前总怕“对子女不好”，可现在她明白，最“好”的事，是让爸爸回到了最爱的地方，是每次想起他时，能看见大海的蓝，能听见浪的声音，能觉得他从来没走远。

傍晚我再路过小区楼下，张阿姨正拿着手机看表姐发的海边照片——照片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