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父母骨灰撒在大海每年得葬礼吗

清晨的风裹着咸湿的味道，我蹲在礁石上，把妈妈爱吃的桂花糕轻轻放在石缝里。海浪卷过来，漫过糕的边角，像妈妈以前擦桌子时，总是轻轻抹过我的手背——那是海葬后的第一个清明，我以为自己会哭到站不稳，可当风掀起衣角时，突然想起爸爸生前说过：“等我走了，就去海里，那样能天天看你们回家。

很多人问过我：“把父母骨灰撒在海里，每年得办葬礼吗？”其实我一开始也慌过，怕没有墓碑就没了“根”，怕日子久了，连“想他们”都没了具体的地方。可慢慢才明白，海葬从不是“结束”，而是父母选了最温柔的方式，把自己变成了风里的咸味、浪里的光，变成了我们生活里每一个能呼吸到的瞬间。

去年中秋，我带着女儿去海边。她举着刚买的棉花糖问：“姥姥在哪里呀？”我指着远处的白浪：“姥姥在海里，你喊一声，她就能听见。”女儿对着大海喊：“姥姥，棉花糖甜！”风刚好吹过来，把棉花糖的糖丝吹到我脸上，像妈妈以前给我扎辫子时，碎发扫过脸颊的感觉。那天我们没“办葬礼”，只是坐在礁石上吃了月饼，给女儿讲妈妈当年织毛衣织错针的事，讲爸爸钓鱼时掉进河里的糗事——原来最动人的纪念，从来不是摆几桌酒、烧几叠纸，而是把想对他们说的话，说给风听，说给浪听，说给每一个想起他们的瞬间听。

楼下的李阿姨更有意思。她老伴走的时候选了海葬，每年夏天她都带孙子去海边游泳。孙子喊：“爷爷，我会游了！”她就笑着拍腿：“你爷爷年轻时比你还能闹，把我刚晒的被子都拽进海里。”有一次我问她：“不用每年办点仪式吗？”她摇头：“仪式是做给别人看的，我家老周要的不是这个——你看那片云，像不像他当年戴的鸭舌帽？你闻这海风，是不是和他抽烟时的味道一样？”我突然懂了，李阿姨的“葬礼”，是每一次看云时的微笑，是每一次吹海风时的回忆，是孙子学会游泳时，对着大海喊的那声“爷爷”。

其实我们都怕“忘记”，可真正的忘记从不是没有仪式，而是把父母的爱从生活里抽走。我现在还会做爸爸教的番茄炒蛋，放两倍的糖，像他以前那样；会把妈妈织的围巾每年拿出来晒，虽然线头都松了，可摸着还是暖；会在遇到开心的事时，对着手机里的老照片说：“妈，我加薪了”“爸，女儿会骑单车了”——这些藏在生活里的小细节，才是最久的“葬礼”，比任何形式都更温暖。

傍晚的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，我抱着女儿往回走。女儿突然拽我的衣角：“妈妈，海里有星星！”我抬头看，浪尖上闪着细碎的光，像妈妈当年缝在我衣服上的珍珠扣，像爸爸当年给我买的玻璃弹珠。风里传来远处的汽笛声，我轻轻说：“那是姥姥姥爷在眨眼睛呢。”

原来海葬从不是“送走”，而是让父母住进了更辽阔的家——他们在每一阵风里，在每一朵浪里，在每一个我们想起他们的瞬间里。不需要每年固定的葬礼，不需要复杂的仪式，只要我们还记着他们爱吃的桂花糕，记着他们说过的话，记着他们教我们的事，他们就永远不会离开。

风又吹过来，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桂花糕纸，对着大海笑了笑。这一次，我没哭——因为我知道，妈妈正在海浪里，看着我；爸爸正在风里，摸着我的头发；他们从来没走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陪我走过每一个清晨和黄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