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市民政局海撒办公室主任

每天的工作，从这些带着温度的细节开始。王主任说，海撒从不是“走流程”，而是帮家属完成“最后一次陪伴”。上个月接待陈先生时，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攥着父亲的骨灰盒，指节泛白：“我加班那天，他还说等我回来煮饺子，结果……”王主任没急着讲海撒的时间和航线，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冻饺子——那是上周另一位家属送来的，说“给帮过我们的人留口热乎的”。“你爸煮的饺子，是不是要放两勺醋？”他问。陈先生愣了愣，突然红了眼眶：“对，他说醋能解腻，跟人生一样。”后来，他们选了父亲生日那天的航线，经过陈先生小时候跟父亲钓鱼的密云水库，撒骨灰时，陈先生把煮好的饺子掰成小块，跟骨灰一起放进海里：“爸，醋我放了，你尝得到吗？”

海撒的现场从没有“标准化”的流程。上个月的海撒日，风特别大，82岁的刘奶奶刚上船就站不稳，王主任立刻扶住她的胳膊，把防风眼镜戴在她脸上——那是他提前根据老人的度数配的。“丫头，我老伴以前总说我戴眼镜像老师。”刘奶奶摸着眼镜框，声音里带着笑。撒骨灰的时候，刘奶奶颤巍巍地掏出一张泛黄的结婚证，“这是我们结婚五十年的纪念，我想跟他一起撒进去。”王主任接过结婚证，轻轻撕成小条，跟骨灰混在一起：“您放心，风会把它们吹到一起的。”风掀起刘奶奶的银发，她望着海面，轻声说：“老周，我来陪你了。”王主任站在旁边，帮她扶着被风吹歪的帽子，直到最后一片纸絮落进水里。

做海撒工作十五年，王主任的手机里存着两百多个家属的微信。有个年轻人去年因为疫情没见到母亲最后一面，完成海撒后，每到母亲节都会发消息：“主任，我今天给妈妈买了她喜欢的百合，放在海边了，风把花瓣吹走的时候，我好像听见她喊我名字。”王主任会回复：“我记得你妈妈喜欢喝温蜂蜜水，下次带点来，我们一起撒点在海里。”有人问他：“天天跟生死打交道，会不会觉得压抑？”他指着办公室墙上的照片——那是去年所有家属一起拍的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束花，背景是蓝色的大海，“你看，他们的笑里有光，那是把亲人的牵挂放进了更广阔的地方，我只是帮他们搭了座桥。”

傍晚六点，王主任锁上办公室的门，口袋里装着今天刚收到的明信片——是张阿姨寄来的，上面画着大海，写着：“那天撒的时候，风把桂花糕的香吹得好远，我好像听见老伴说‘丫头，这海比咱家阳台的风舒服’。”他把明信片夹进笔记本，明天的工作又会从翻开这一页开始：帮李叔叔确认航线，给小周找《送别》的伴奏带，给刘奶奶寄新的防风眼镜……这些看似琐碎的小事，串起了海撒工作最温暖的模样——不是冰冷的流程，而是把每一份思念都放进风里，送进海里，让亲人的牵挂，变成永远的陪伴。

清晨七点，北京市民政局海撒办公室的窗户已经亮起暖光。王主任翻开那本磨得起边的笔记本，第一页夹着张阿姨上周送来的桂花糕包装纸——那是她老伴生前最爱的味道，“我想撒的时候，把这个也掰碎混进去”。笔记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，每一行都记着家属的“小愿望”：李叔叔要航线经过密云水库，那是他跟儿子小时候钓鱼的地方；刚毕业的小周希望撒的时候放一首《送别》，那是妈妈临终前反复听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