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葬好还是海葬好?

今年清明我去山上看林阿姨的树。那是棵小香樟，去年清明还只到我肩膀，现在已经快遮住头顶了。林阿姨摸着树干上的刻字——那是她先生的名字，指尖顺着纹路慢慢走，说“你看，他又长高了”。风掠过树叶，沙沙声像极了她先生以前翻报纸的声音，连节奏都一样，慢腾腾的，像在说“别急，我在听”。

林阿姨选树葬是因为先生生前的习惯。他退休后总在阳台养绿萝，每片叶子都要擦得发亮，说“植物比人实在，你对它好，它就给你长叶子”。所以林阿姨选了香樟——四季常绿，像他的性子，热热闹闹的。每年清明她都带一瓶先生爱喝的茉莉花茶，蹲在树底下慢慢浇，说“你以前总说茶要浇根，现在我给你浇根了”。树旁边的小牌子没有照片，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“这里长着我最爱的人”。路过的人偶尔停下看，林阿姨就笑着解释：“不是坟，是他的新家。”

上周陪朋友去海边送她爸爸。清晨的海是淡蓝色的，像被揉碎的月光。朋友抱着骨灰盒站在礁石上，盒里除了骨灰，还有几枚贝壳——那是她爸爸生前跑船时捡的，每枚都用红绳系着，说要留给女儿当嫁妆。“爸，”她把骨灰轻轻撒进海里，“你以前总说想环游世界，现在没人管你了，想去哪就去哪。”骨灰混着风飘向海面，像一群 tiny的蝴蝶，落在浪尖上打了个转，就不见了。她妈妈递过来一瓶二锅头，朋友倒了一点在海里，酒液沉下去，泛起小小的涟漪，像她爸爸以前拍她头的样子：“小丫头，少喝点。”

我问过朋友：“没有固定的地方，会不会想他的时候找不到？”她指着海边的长椅说：“去年我加班到凌晨，路过海边，风突然吹过来，带着咸咸的味道，像我爸以前接我放学时带的海鲜粥。我坐在长椅上哭，觉得他就在我旁边，拍着我的背说‘没事，有爸在’。”她摸了摸长椅的扶手，那里有道浅浅的划痕——是她爸爸以前刻的，说“这是我们的标记”。原来海葬的“没有地方”，其实是“到处都是地方”：去海边散步时的风，吃海鲜时的咸，看海浪时的碎光，都是她爸爸的样子。

林阿姨的女儿以前总担心树葬太“冷清”。直到去年夏天，她加班到很晚，路过山上的香樟树。路灯照在树叶上，投下细碎的影子，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爸爸接她放学，也是这样举着伞，把她护在影子里。她伸手摸了摸树干，夏天的树皮是凉的，像爸爸的手掌——以前她发烧时，爸爸总用手掌贴她的额头。“那天我站在树下哭了半小时，”她跟我说，“不是难过，是觉得他真的在这儿。树的叶子越来越密，像他的怀抱，把我裹在里面。”

其实从来没有“树葬好还是海葬好”的标准答案。就像林阿姨的先生喜欢养植物，所以树葬是他的“归处”；朋友的爸爸喜欢跑船，所以海葬是他的“自由”。小区里的张爷爷以前总说“连个坟头都没有，算什么悼念”，直到他参加了朋友的海葬仪式。朋友把妈妈的骨灰和玫瑰花瓣混在一起，撒进海里，说“我妈生前最讨厌拘束，现在她可以跟着海浪去任何地方”。张爷爷看着浪花卷着花瓣漂远，突然红了眼：“原来不是没有纪念，是把纪念变成了风，变成了浪，变成了每一次想起时的心跳。”

昨天我在海边遇到一对父子。儿子蹲在沙滩上，把什么东西倒进海里。他说那是妈妈的骨灰，妈妈生前最喜欢看夕阳，所以他们把骨灰和金盏花花瓣混在一起。“你看”，他指着远处的夕阳，“那片最红的云，就是我妈在笑”。风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