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后骨灰撒大海好不好

清明那天，我陪妈妈去海边。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扑过来，妈妈怀里的骨灰盒有点沉——盒身贴的福字边角卷了边，是爸爸生前蹲在沙发前，举着胶水一点点粘上去的。去年冬天爸爸走前，靠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：“丫头，别买墓地。我小时候在老家海边摸鱼，摸得浑身是泥，我爸举着扫帚追我，说‘你个小泼猴，迟早要被海吃了’。现在好了，海要收我了，我乐意。

船行到离海岸线三公里的地方，船长停了引擎。海面静得像块深蓝色的绸子，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，溅起细碎的光。妈妈掀开骨灰盒的盖子，我凑过去看，里面除了骨灰，还有爸爸的老花镜——那是他每天看报纸戴的，镜腿断过一次，用胶布缠了又缠；还有一颗贝壳，是我小时候在海边捡给他的，他一直放在抽屉里，说“这是丫头给我的宝贝”。

工作人员递来一盒白菊花瓣，妈妈把骨灰和花瓣混在一起，手指抖得厉害。她抓起一把，轻轻撒向海面：“老周，这是你最爱的菊花，我早上在菜市场挑的，新鲜得很。”风把花瓣吹得飘起来，落进海里时，刚好被浪卷走，像爸爸从前陪我放风筝时，跑着追风筝的样子。“老周，你上次说想吃红烧肉，我昨天做了，放了冰糖，甜丝丝的，可惜你没尝到。”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却又笑着，“不过没关系，等下我把汤倒点海里，你肯定能尝到。”

旁边船上的阿姨在撒粉色玫瑰花瓣，后来聊天时她告诉我，老伴生前是园艺师，最爱种玫瑰：“他说玫瑰带刺像我，是‘老顽童’。”她举着两人在玫瑰园的合照，对着海喊：“老陈，你看这玫瑰比去年艳，下次我带月季来。”风把她的声音揉进浪里，像有人在轻轻回应。

其实我之前也犹豫过。去年爸爸刚走，姑姑拉着妈妈的手说：“怎么能撒海呢？入土为安才吉利。”妈妈没说话，晚上翻着爸爸的相册——照片里的爸爸穿着大裤衩，举着刚钓的鱼笑得眯眼。妈妈指着照片说：“你看他，一辈子爱折腾，要是关在墓地的小盒子里，肯定要拍着盖子喊‘放我出去’。”后来姑姑想通了，因为楼下王伯的墓地要迁坟，儿子抱着骨灰盒哭：“爸，我对不起你，又让你搬家了。”妈妈说：“你爸选海，是不想让我们跟着折腾。”

有人说撒海太随意，可我们的仪式比任何墓地都暖。妈妈把爸爸的老花镜和贝壳一起撒进海里，说：“这是你看报纸的眼镜，这是丫头给你的宝贝，都带着走。”我蹲在船边，把花瓣撒成小圆圈，像爸爸从前教我画的太阳。海浪卷着花瓣往远处走，妈妈忽然说：“你爸走的那天，还说要教孙子打羽毛球。现在好了，他在海里，能看见孙子打球——看见孙子摔了又爬起来，看见孙子喊‘爷爷我赢了’。”

上周我带儿子去海边，他蹲在沙滩上堆沙堡，忽然抬头说：“妈妈，爷爷在海里吗？”我点头，他蹦起来喊：“爷爷，我做了超级大的沙堡，你快来吃！”海浪冲毁了沙堡的一角，却把他的笑声送得很远。风里飘来妈妈煮的菜粥香——她早上特意多煮了一碗，倒在海边的礁石上，说：“老周，粥熬得烂，你能咬动。”

昨天整理爸爸的抽屉，翻出他写的便签：“丫头，等我走了，把我撒在东海。我想看看太平洋的浪，想陪南极的企鹅，想变成雨落在你窗台上。”原来他早就想好了，所有的玩笑都是认真的。妈妈说：“你爸从来不是个拘小节的人，他要的不是一块刻着名字的石头，是能看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