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死后骨灰撒向大海,灵魂去哪里了?

清晨的风裹着咸湿的水汽钻进衣领时，我正蹲在三亚湾的礁石上，把外婆的骨灰一点点揉进浪花里。她生前最爱的珍珠项链坠子就挂在我脖子上，此刻随着海浪起伏，像她从前拍我手背的温度——那时候她总说"慢点儿"，生怕我跑太快摔在沙滩上，可今天她的骨灰顺着我的指缝落进海里，倒像是她在催着浪花"快些走"。

外婆是去年秋天走的，走之前攥着我的手，气若游丝却笑得很清楚:"把我撒去海里吧，我嫁过来的时候，你外公就是在这海边接我的——那时候他划着小渔船，船头上插着支野菊花，风把花吹得晃啊晃，我站在码头，觉得整个人都飘成了海上的云。现在我要回去找他，跟着浪走，就能碰到他的船了。"她的手慢慢凉下去的时候，我正握着她的手腕，闻着她衣服上熟悉的桂花香——那是她卧室窗外的桂树落下来的，每年秋天都飘得满屋子都是。

小时候我总跟着外婆在海边晃悠。她种了半院子的桂树，却总说"海边的风比桂花香"，于是天不亮就拉着我去赶海。我蹲在沙地上挖小螃蟹，她坐在礁石上织渔网，时不时喊一嗓子:"丫头，别往深里走，浪要勾你脚腕子!"我举着刚抓的小螃蟹跑过去，她用沾着海泥的手接过，放在自己的布兜里:"留着给你煮蟹粥，要放两颗蜜枣，你上次说甜丝丝的好喝。"那时候我问她，人要是变成海的一部分，魂儿会不会跟着浪跑？她笑出满脸的皱纹，用沾着海泥的手捏我鼻尖:"傻丫头，魂儿才不是飘着的烟呢，是海里的小浪花碰着礁石的响，是渔船上飘过来的饭香，是你踩在沙滩上，身后跟着的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——它从来都没走，只是换了个样子陪着你。"

撒完骨灰的那天傍晚，我坐在沙滩上看日落。夕阳把海染成橘红色，浪尖上跳着碎金，突然一阵风裹着桂花香吹过来——明明海边没有桂树，可那味道跟外婆院子里的一模一样。我猛地站起来，四处看，却只看见远处的渔船升起了炊烟。后来我才明白，那不是风"带"来的桂香，是外婆把她的桂树"种"进了海里——就像她从前把桂花塞进我的书包，把桂蜜抹在我的馒头上，现在她把桂香藏在风里，等我路过的时候，轻轻撞一下我的鼻尖。

上个月我在海边遇到个卖椰子的阿婆，递过来的椰子上插着根红绳——那是外婆生前总系在钥匙串上的颜色。我咬着吸管吸椰汁，甜津津的椰汁里裹着海风的咸，突然就想起外婆煮的海鲜粥。她总说"海鲜要跟海水一起煮才鲜"，于是每次煮粥都要去海边装一瓶海水，倒在粥锅里。那时候我嫌海水脏，皱着眉头躲得远远的，她就笑着用勺子搅粥:"傻丫头，海水是海的汤，你喝了这碗粥，就等于把海装进肚子里了——等我变成海的一部分，你喝一口粥，就能摸到我的手啦。"那天的椰汁喝到最后，我在椰子壳里发现了一小片桂花瓣，像外婆从前藏在我枕头底下的小惊喜。

昨天晚上我在阳台晾衣服，风突然把我的裙子吹起来，裹着我转了个圈。我抬头看天上的月亮，月亮泡在云里，像外婆泡在茶里的枸杞。突然就想起撒骨灰那天的月亮——那天的月亮特别圆，像外婆蒸的糯米团子，挂在海面上，把海浪染成了银灰色。我蹲在礁石上，把最后一把骨灰撒进海里，骨灰顺着浪飘远，像撒了一把星星。那时候我没哭，因为我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，像外婆的催眠曲——她从前总拍着我的背唱:"浪浪浪，拍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