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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海撒网编辑部 时间:2025-12-28 09:46:40 浏览:387
清晨的海风裹着咸湿的味道钻进衣领时,林阿姨正蹲在码头上,把手里的菊花瓣一瓣一瓣放进海里。她身边的小盒子已经空了,昨天还是温热的,今天就跟着浪花飘远了——那是她老伴的骨灰,撒在他跑了四十年的渔场上。旁边的女儿举着手机,镜头对着浪花,没有哭,只是轻声说:“爸,你看,今天的浪比你当年赶的小,刚好适合睡觉。
在沿海的村子里,海葬从来不是新鲜事。上一辈的渔民总说,大海是娘,人是海里泡大的,死了当然要回娘怀里。我小时候在舟山外婆家,见过村里的老人走了,子女用红布包着骨灰,划着小渔船到外海,撒的时候要喊“阿爸,归位喽”,然后往海里扔一把米——那是给“海灵”的见面礼,怕老人在海里孤单。外婆说,以前没有骨灰盒,就用陶罐子,撒的时候罐子要打碎,“碎碎平安,海里的路才好走”。这些老说法不是迷信,是海边人对大海的信任,像信任自己的母亲不会亏待孩子。

现在的海葬少了些仪式,多了些心意。我朋友小杨去年把父亲的骨灰撒在厦门湾,那是他父亲年轻时常去的海域。撒的时候他没哭,只是把骨灰和着玫瑰花瓣一起扬出去,说:“爸,你以前总说打渔累,现在你可以跟着洋流逛遍整个福建海,想看哪里就看哪里。”他拍了张照片,照片里的海面泛着金波,花瓣像小蝴蝶一样跟着浪花飞,他说这张照片要存一辈子,“不是为了记住悲伤,是记住爸爸最后一次‘出发’的样子”。其实不管是传统还是现代,海葬的核心从来都是“回归”。庄子说“北冥有鱼,化而为鹏”,大海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;西方科学家说,所有生命的起源都是海洋里的单细胞生物。所以撒海不是结束,是把生命还给最初的地方。就像林阿姨说的,她老伴以前总说“海里的鱼都是我的老伙计”,现在老伴变成了海里的一部分,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一条鱼,游回码头看她——这样的想法,让死亡不再可怕,反而有了点浪漫。

至于那些撒海的图片,其实都是藏在时光里的温柔。我见过一位姑娘,她把撒海的照片做成了明信片,背面写着“妈妈,今天的海是你喜欢的蓝色”。照片里没有眼泪,只有她举着花瓣的手,和远处的白帆。还有位老爷爷,把撒老伴的照片贴在相册里,旁边写着“老婆子,你上次说想看的珊瑚礁,我帮你找到了,就在照片里的那片海”。这些图片不是“忌讳”,是活着的人给死去的人写的“情书”,每一张都藏着“我想你,但我知道你在海里很开心”的心意。
风又吹过来的时候,林阿姨站起身子,拍了拍膝盖的沙子。她掏出手机,翻出刚才女儿拍的照片——浪花里有片菊花瓣,刚好停在镜头里。她笑了:“你看,你爸还是那么调皮,抢镜头。”海水拍打着码头,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海面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原来死亡从来不是终点,那些撒进海里的思念,会变成浪花,变成风,变成每一次潮起潮落时,轻轻落在脸上的温柔。就像海边的老人们常说的:“海是活的,那些撒进去的人,从来都没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