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北京骨灰撒海

三月的渤海湾还浸着春寒，风卷着浪花拍在码头石阶上，咸湿的气息裹着桅灯的暖光，飘向停在岸边的“国宾9号”。张阿姨攥着父亲的骨灰盒站在甲板上，盒身裹着藏青色绒布——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的颜色，他总说，当年在海边当渔民时，穿的就是这样的布衫，风一吹，布角沾着渔网上的海盐，晒得发硬。2024年北京的骨灰撒海服务，比往年更“懂人心”了些。张阿姨说，预约只用了三天：在线上填好父亲的身份信息，上传死亡证明和亲属关系材料，隔天就收到了确认短信。到码头时，工作人员已经备好了花瓣、环保撒海器，还有一本烫金的纪念册——封皮印着“归海记”，里面夹着一张卡片，写着“2024年3月15日，渤海湾，张建国先生归处”。“以前听说要跑好几趟民政局，现在坐在家里就能办，”她摸着纪念册的页边，“我爸要是知道，肯定说‘这才像话’。”仪式没有想象中的沉重。甲板上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海面的延时摄影：朝阳从海平面跳出来，渔船拖着白浪驶向远方，海水从深蓝变成浅绿。工作人员穿着浅灰色的制服，说话声音很轻：“阿姨，您要是准备好了，就把骨灰倒进撒海器，我们一起数‘1、2、3’。”张阿姨点点头，掀开绒布，骨灰盒里的骨殖泛着浅灰白色，像海边晒干的贝壳粉。她用勺子舀了一点，放进撒海器的漏斗——不锈钢的漏斗刻着海浪纹路，骨殖顺着纹路滑下去，没有扬尘，只有细碎的沙沙声。旁边的工作人员递来一把玫瑰花瓣，她攥在手里，和骨灰一起倒进海里。“今年我们加了不少‘有温度’的细节，”负责组织撒海的王姐说，“比如给每个家庭准备了‘海之忆’纪念包，里面有海盐味的香包、印着海浪的信纸，还有一张定制的‘归海地图’——标注着撒海的经纬度，家属以后想‘看’亲人，打开手机就能定位到这片海。”甲板上的留言墙前，有人贴了张老照片：穿渔服的老人抱着小时候的孩子，背景是翻着白浪的海；有人写了便签：“奶奶，您说要去看太平洋，现在海会带您去的”；还有个小朋友用蜡笔画了条鱼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爷爷变成鱼，陪我游泳”。其实撒海从不是“告别”，而是“换个方式陪伴”。张阿姨望着海里的花瓣，风把她的银发丝吹到脸上：“父亲生前总说，海是‘活的’——它会流到烟台，流到大连，流到更远的地方，不像墓地，只能守着一块土。”她想起去年冬天，父亲躺在病床上，拉着她的手说：“等我走了，把我撒去海里，我要跟着浪走，看你们每年春天去海边摘槐花，看小孙子考上大学，看你们吃饺子时，把醋碟放在窗台——我都能看见。”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时，船开始往回开。张阿姨站在船尾，望着渐渐变小的撒海点，手里的纪念册被风掀起页——最后一页是工作人员拍的照片：她站在甲板上，手里举着撒海器，身后是漫着金光的海。风里忽然飘来一缕槐花香，是从她包里的香包散出来的——那是父亲院子里的老槐树，今年的槐花开得特别密。她把纪念册贴在胸口，听见海浪拍打着船舷，像父亲当年喊她的声音：“丫头，过来帮我收网！”远处的海面上，一只海鸥掠过浪花，翅膀尖沾着玫瑰色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