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葬是怎么葬的

清晨的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掠过码头时，林阿姨正攥着皱巴巴的海葬预约单，望着远处缓缓驶来的白色船艇。她怀里抱着蓝布裹着的小盒子——那是老伴儿的骨灰，装在玉米淀粉做的可降解容器里，摸起来软乎乎的，像他生前给孙子买的棉花糖。

要完成一场海葬，远不是把骨灰撒进海里那么简单。半个月前，林阿姨在社区推荐下联系了有资质的服务机构，对方详细核对了老伴儿的身份信息、死亡证明，还反复提醒：“必须用可降解容器，不然会伤着海洋。”她特意选了老伴儿最爱的蓝色盒子，上面印着波浪纹，像结婚时青岛婚纱照的背景。机构还帮她敲定了日子——月初的晴天，说那时海浪稳，适合送亲人“出发”。

登船的早上，码头上聚着十来户人家，每个人手里的盒子都裹着不同颜色的布，有红的、紫的，还有印着卡通图案的——那是个失去孩子的妈妈，盒子上贴了小熊贴纸。船开了四十分钟，海水从浅蓝变深黛，喇叭突然鸣笛。林阿姨走到船尾，风掀起她的衣角，她摸着盒子上的波浪纹，突然想起三十年前：老伴儿举着相机喊“看镜头”，儿子在沙滩上扑腾着抓螃蟹，海风里飘着烤鱿鱼的香。她轻轻掰开卡扣，骨灰混着玫瑰花瓣落进海里，像撒了一把会发光的碎末。旁边的小伙子对着海面说：“妈，你以前总说想看海的尽头，现在能去了。”

仪式结束时，机构给每人发了张证书，上面写着经纬度：“北纬36°12′，东经120°58′”。林阿姨把证书夹在婚纱照里，昨天用地图查这个坐标，居然能看到实时海浪。她盯着屏幕里的蓝曲线，轻声说：“老周，今天风不大，你是不是在跟鱼聊天？”

其实海葬从不是“结束”，而是“回家”。那些撒入海里的骨灰，会跟着洋流去看太平洋的日落，去碰北冰洋的浮冰，去陪南极的企鹅游一段。林阿姨常去家附近的海边捡鹅卵石——像老伴儿以前那样，然后把石头放在床头柜上。摸着石头的纹路，她总能想起船尾的风，想起骨灰落海的声音，想起老伴儿最后说的：“把我撒去海里吧，省得占地方，还能到处看看。”

上周她去菜市场，碰到以前的邻居，对方问：“海葬是不是特别冷？”林阿姨笑了：“不冷，风里有咸味儿，像他以前身上的洗衣粉味儿。”她指着远处的云：“你看那朵云，像不像老周年轻时的背头？”邻居顺着看过去，果然，云堆成了蓬松的形状，像极了当年穿白衬衫的小伙子。

海葬的意义，从来不是“消失”，而是让生命以另一种方式“存在”。那些曾经在饭桌上唠唠叨叨的人，那些蹲在阳台浇花的人，那些举着伞接你放学的人，会变成海浪里的碎光，变成渔火旁的风，变成每一次潮起时，落在你脚边的温柔浪花。就像林阿姨说的：“老周没走，他只是换了个地方，继续看我们的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