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里的海可以撒骨灰

清晨五点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扑过来，我蹲在威海成山头的岩石上，看第一缕阳光把远处的海染成蜜色——去年这个时候，奶奶还坐在阳台的藤椅上，举着茶杯说“等我走了，就把我撒去海边，省得你们总往公墓跑”。原来真正要找的，从来不是某片具体的海，而是一个能让思念“安歇”的地方，像奶奶晒过的棉被那样，暖得能裹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

很多人问“哪里的海可以撒骨灰”，其实第一步不是挑地点，是先摸清楚“怎么撒才安心”。海事部门的朋友说，国内沿海城市大多允许在指定海域进行海葬，但要提前咨询当地海事局或殡葬服务机构——比如避开主航道、渔业保护区、滨海旅游区，毕竟海是活的，要给行船的人留安全，给鱼群留家。还有容器要选可降解的，比如玉米淀粉做的袋子，或者直接用花瓣裹着，别让塑料留在海里——奶奶生前最讨厌浪费，要是知道用了不可降解的盒子，肯定要皱着眉头说“这不糟蹋东西嘛”。

威海的成山头是很多人的第一选择。它被称为“天尽头”，站在大陆最东端的岩石上，能看见太阳从海里“钻”出来的样子，像奶奶当年掀开锅盖时，蒸汽裹着的热乎气。去年我陪邻居张叔来这儿，他把老伴的骨灰和一把茉莉花混在一起——阿姨生前爱养茉莉，阳台的花盆堆得像小花园。撒的时候，张叔对着海喊“你看，太阳出来了，比你当年种的茉莉还香”，风把花瓣吹得飘了很远，像阿姨穿的碎花白裙子。

舟山的东极岛是另一种温柔。岛上没有城市的噪音，连风都跑得慢，夜里躺在码头的木板上，能看见星星落进海里的样子——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有个姑娘带着爸爸的骨灰来，她把骨灰和西湖龙井混在一起——叔叔生前是茶农，炒了一辈子茶。撒的时候，姑娘坐在船头唱《外婆的澎湖湾》，说爸爸以前总唱这首歌哄她睡觉，风把茶叶吹向远处的渔船，渔灯闪了闪，像叔叔的老花镜反光。

三亚的蜈支洲岛有最清澈的海，海水蓝得像奶奶的翡翠手镯，能看见水下的珊瑚礁铺成粉色的云。岛上的工作人员说，很多人选择这儿，是因为“珊瑚会把骨灰接住”——可降解的骨灰慢慢融入礁石，变成鱼群的家。有对夫妻带着儿子的骨灰来，他们把骨灰和贝壳混在一起——小弟弟生前爱捡贝壳，房间的玻璃罐里装了满满一罐。撒的时候，丈夫握着妻子的手说“你看，珊瑚在动，像儿子跳的街舞”，妻子抹了抹眼泪，笑着点头。

青岛的小麦岛是城市里的“秘密角落”，像浮在海上的绿岛，草地上开着小蓝花，远处能看见高楼的轮廓。有个阿姨带着妈妈的骨灰来，她把骨灰和燕麦混在一起——外婆生前爱喂流浪猫，每天清晨都带一把燕麦。撒的时候，阿姨坐在草地上说“妈，这儿有猫，刚才还蹭我腿呢”，风把燕麦吹落在草叶上，一只橘猫跳过来，舔了舔草叶上的碎末。

其实海从来不是终点，是另一种陪伴。就像奶奶说的“海水是连在一起的，我在海里，就能看见你们吃晚饭的样子”。撒骨灰的时候，不用刻意说隆重的话，像平时聊天那样就行——“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”“孩子考试考了满分”“楼下的月季开了”。海会把这些话收起来，藏在浪里，藏在鱼群里，藏在每一次涨潮的拍岸声里。

昨天在成山头遇见个老爷爷，他蹲在岩石上撒茶叶——老伴走了三年，每年都来带新炒的茶。风把茶叶吹向远处，老爷爷望着海笑，像在和谁说话。我忽然明白，所谓“可以撒骨灰的海”，从来不是某片有名字的水域，而是那些能装下“想念”的地方——能让你想起ta的笑，想起ta说过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