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灰撒海办公室

清晨的青岛湾码头刚醒，风裹着咸湿的水汽钻进衣领，张姐把保温桶往办公桌角推了推——桶里是熬了半小时的姜茶，要给等船的家属暖手。她是青岛市骨灰撒海办公室的老员工，在这里守了十年，连海风都染上了她的温度。

办公室不大，靠窗的文件柜里摞着半人高的档案，每一页都夹着家属的“小小心意”：有位女儿夹了片银杏叶，说那是爸爸生前每天晨练捡的；有对夫妻塞了张电影票根，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的《海魂》；上周来的小伙子更贴心，带了罐橘子罐头——老人临终前说，小时候发烧，妈妈总把罐头里的橘子剥成小瓣，凉丝丝的甜能压下所有疼。撒海那天，小伙子把罐头汁倒进海里，海风把甜香吹得很远，张姐悄悄把自己抽屉里的橘子糖塞给他：“叔肯定能尝到，这糖和当年的罐头一个味儿。”

很多人对骨灰撒海有误解，觉得是“冷冰冰的结束”，其实在这里，每一步都是“温热的延续”。办公室会提前和家属做“记忆访谈”：喜欢的海域要选当年钓过鱼的团岛湾，还是陪孙子堆过沙堡的金沙滩？撒海的方式要站在船尾慢慢倒，还是用老人织的手帕包着飘？去年有位老教师来办手续，坚持要选学校后面的那片海——他说过“海水会流进学生的作文本里”。撒海那天，他的学生来了二十多个，每人手里举着一张纸条：“老师，我考上了师范大学”“老师，我也开始教语文了”，张姐把这些纸条折成纸船，和骨灰一起放进海里，纸船漂得很慢，像老师当年批改作业的样子。

这两年办公室添了不少“暖心事”：线上预约系统让行动不便的老人不用跑第二趟，心理辅导室的沙发上总摆着热可可，还有个“思念漂流瓶”——家属可以把想对老人说的话写在纸条上，放进瓶子里扔进海里。清明的“海祭”最热闹，家属们带着鲜花、饺子、甚至老人爱抽的香烟来，坐在码头的石凳上聊往事。有位阿姨每年都来，她会带一把青菜：“老周生前爱种白菜，我把今年的头茬菜带来了，让他尝尝鲜。”张姐会帮阿姨把青菜叶撒进海里，风把菜叶吹得打旋儿，阿姨笑着说：“你看，老周在接菜呢。”

傍晚的夕阳把海水染成蜜色，张姐锁门时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——是早上那小伙子塞给她的。她抬头望了眼海面，远处有只海鸥掠过，翅膀上沾着夕阳的光。风里飘来便利店的桂花糕香，想起上周那对兄妹的桂花糕，想起去年老教师的学生们，想起每一个把思念倒进海里的瞬间。她转身走向公交站，身后的海浪声越来越响，像谁在轻轻说：“我没走，我在海里，在风里，在你每次想起我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