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北京市骨灰海撒

四月的北京，槐花香刚漫过胡同口，通州港的风里已经飘着淡淡的咸味儿了。清晨六点，三艘挂着黄色菊花的白色海撒船静静泊在码头，甲板上的工作人员正忙着摆保温桶——里面是熬了整夜的姜茶，杯口冒着热气，给怕晕船的家属留着。码头上的家属们大多穿着素色衣服，手里捧着用红布裹着的骨灰盒，或牵着凉颤的老人，或抱着揉眼睛的孩子，说话声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风。这是2024年北京市骨灰海撒的第一班船，载着二十多个家庭的思念，要往渤海湾的深水区去。

今年的海撒服务比往年多了些“贴心的小心思”。之前预约要跑线下网点，现在只要在“北京殡葬服务”公众号填张表，半天内就有专属服务专员回电，不仅确认时间和人数，连“是否需要轮椅”“有没有过敏食物”这种细节都问得仔细。船上还多了个“记忆小桌”，铺着淡蓝色的亚麻布，放着家属带来的老物件：有爷爷戴了三十年的老花镜，有奶奶缝衣服的竹制顶针，还有小朋友用蜡笔画的“外公的钓鱼船”。工作人员说，这是今年新增的“私人纪念环节”——撒灰前，家属可以坐在小桌旁，摸着老物件跟亲人“说说话”，就像以前在家里唠家常。

张秀芬阿姨的骨灰盒上贴了张褪色的旧照片：穿蓝布衫的老人蹲在河边，手里举着条两尺长的鲤鱼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“我爸生前最爱钓鱼，退休后每天天不亮就往潮白河跑，总说‘等我走了，把我撒进海里，我要钓遍全中国的鱼’。”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段鱼线，是从爸爸的钓鱼竿上剪下来的，线头上还系着个生锈的鱼钩，“今天我把这个跟他一起撒进去，省得他到了海里找不到‘家伙事儿’。”旁边的女儿小琳攥着个玻璃罐，里面装着晒干的野菊花：“外公以前总给我摘野菊花做枕头，说能睡好觉。上次我失眠，梦见外公蹲在床头说‘丫头，我给你带野菊花了’，醒了就赶紧晒了一罐，今天跟他一起撒进去。”撒灰的时候，张阿姨把骨灰轻轻倒进撒灰器，风一吹，细粉似的骨灰混着野菊花瓣飘起来，落在金红色的海面上，像撒了一把温柔的星子。

负责这班船的李敏组长，做海撒服务已经五年了，脸晒得有点黑，笑起来有两个梨涡。她手里的小本本记着每个家属的“小心愿”：3号家属怕晕船，要留靠窗的位置；7号的老爷爷想多待一会儿，要等船开到最深的地方；12号的小朋友怕风，得提前拿件防风外套。“上次有个阿姨，撒的时候突然哭着喊‘我妈生前最怕冷’，我赶紧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在骨灰盒上——其实盒子是密封的，但阿姨摸着羽绒服的毛领，就像摸着妈妈的手，慢慢就平静了。”她蹲下来，帮一个攥着巧克力的小朋友理了理刘海：“等下撒的时候，你可以跟爷爷说‘爷爷，我给你带了草莓巧克力’，海浪会把话传给爷爷的。”小朋友攥着巧克力点点头，眼睛亮得像海边的星子。

船往回开的时候，太阳已经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。家属们站在甲板上，望着远处的海平面，有人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——海面上有个小小的漩涡，像个温柔的拥抱。张阿姨摸着口袋里的鱼线盒，轻声说：“我爸以前总说，海是‘装着全世界的家’，现在他终于回家了。”风把她的话吹向海里，海浪卷过来，拍在船舷上，像有人轻轻应了一声。

其实海撒从不是“离别”，而是“换种方式陪伴”。就像工作人员说的：“当你走在海边，风拂过你的脸，那是亲人在摸你的头；当你听见海浪声，那是亲人在跟你说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