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骨灰海撒报名

北京的秋天总来得清透，风里飘着槐花落尽的余味，街角的糖炒栗子刚起锅，我在什刹海的岸边遇见张阿姨。她捧着一束小苍兰，花瓣上还带着晨露，说要去给老伴报名海撒。“他生前总说，退休了要去看秦皇岛的海，结果去年冬天走得急，连山海关都没去过。”她用指尖拨了拨小苍兰的花瓣，阳光穿过花瓣，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

其实北京的骨灰海撒报名，倒比想象中更有人情味。现在不用跑民政局，线上在“北京市民政局”官网或者“京通”APP就能填资料，实在不会用手机的，去户籍所在地的殡仪馆或者街道民政科，工作人员会手把手教。要的材料都是家里现成的：逝者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，家属的身份证，还有能证明关系的东西——比如张阿姨就带了户口本，她和老伴的页还贴在一起，纸边都磨得起毛了。“上周社区的小周帮我填的表，也就坐下来喝杯茶的功夫，完事了。”

报名之后大概等个把月，就会有工作人员打电话通知具体日期。张阿姨说，她那天五点就起来了，煮了老伴爱喝的小米粥，装在保温桶里带过去。“他胃不好，早上得喝热的，就算到了海里，也得让他喝口热粥。”集合点在通州的北京市殡仪服务中心，大巴上有二十来个家属，有的沉默，有的小声聊天，空气里飘着各种花的香——百合、菊花、还有像张阿姨带的小苍兰，混在一起，像一场温柔的预演。

船程要一个小时，到了指定海域，船身轻轻晃着。工作人员先放一段《海上钢琴师》的插曲，钢琴声裹着海风，吹得人鼻尖发酸。然后家属们按顺序上前，把骨灰和花瓣一起撒进海里。张阿姨把小米粥倒在骨灰旁，说：“老周，我带你去看海了，这海比什刹海大十倍不止。”风把她的话吹得飘起来，花瓣随着波浪慢慢沉下去，小米粥的香气混着海水的咸，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
跟船的王师傅说，他见过很多这样的细节：有人带逝者生前的眼镜，轻轻放在海里；有人带一瓶二锅头，倒一半自己喝一半；还有小朋友带爸爸送的玩具汽车，说“爸爸，你在海里开汽车别迷路”。“海撒不是丢，是放。”王师傅摸了摸脖子上的贝壳平安符——那是他母亲海撒时捡的，“你听这贝壳里的声音，就是妈妈在说话。”

很多人问海撒要不要钱？其实北京的海撒是公益的，大巴、船只、花瓣都是免费的，只有家属自愿买的纪念物品需要自己花钱。还有人担心选日子，工作人员会选风平浪静的上午，“得让逝者走得稳当”。张阿姨从海撒回来后，把一瓶海水装在玻璃罐里，放在客厅窗台：“老周以前说海水是咸的，像眼泪，可我尝了，这里有阳光的味道。”

风从窗外吹进来，玻璃罐里的海水泛起涟漪。张阿姨坐在什刹海边的石凳上，摸着玻璃罐说：“老周，今天的风像你以前织的围巾。”风把她的话吹向海里，海浪拍了拍岸边的石头，像是回应：“我听见了。”其实海撒从来不是结束，是把思念放进更辽阔的地方——掠过海面的海鸥，吹过发梢的风，落在手背上的雨，都是他换了种方式，继续陪着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