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葬需要本人身前确认吗

清明刚过，我在青岛栈桥附近遇到一场安静的海葬。家属穿着素色衣服，捧着裹着蓝布的骨灰盒，撒骨灰时，金黄的菊花瓣跟着骨灰一起落进海里，风把它们吹成了一小片浮动的“花岛”。旁边的老渔民抽着旱烟叹道：“这是老周，生前天天来这儿钓鲅鱼，说死后要当‘海里的老钓友’，终于遂了愿。”这让我想起最近常被朋友问起的问题：海葬需要本人身前确认吗？其实答案就藏在这场没有哀乐、没有纸钱的送别里——每一次安心的撒骨灰，都有逝者生前的“点头”。

从政策到伦理，海葬的核心始终是“尊重逝者意愿”。以上海为例，《上海市生态安葬管理办法》明确规定，节地生态安葬（包括海葬）应当以逝者生前明确意愿为前提；大连的海葬服务流程中，第一步就是核实逝者是否有书面或口头的海葬意愿记录。为什么要这么“较真”？因为海葬不是“处理骨灰”的权宜之计，而是生命最后一次“选择归处”——就像我们生前会选喜欢的衣服、喜欢的饭菜，死后的家，也该由自己说了算。我认识的陈阿姨，去年帮老伴办海葬时，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是老伴临终前用铅笔写的：“我死了别买墓地，把我撒去黄海，我要陪着小时候摸过的小螃蟹，看过的老灯塔。”陈阿姨说，老伴生前总说“海是他的‘第二个家’”，所以看到这张纸条时，她一点都没犹豫——“这是他自己选的，我得帮他做到。”

那如果逝者没来得及留下明确的话呢？这时候需要的是“合理推定”，而不是“替他决定”。我老家烟台的王伯，一辈子当渔民，临终前迷迷糊糊还喊着“收网”，子女知道他最放不下的就是海里的“老伙计”，商量后决定海葬。撒骨灰那天，他们把王伯生前戴了二十年的渔帽系在船舷上，风一吹，渔帽飘起来，像王伯在说“对，就是这儿”。但这种“推定”得有“依据”——如果逝者生前怕水，甚至从来没提过喜欢海，家属贸然选海葬，反而违背了初衷。去年有个新闻让我印象很深：子女为了“响应环保”，强行把怕水的母亲送去海葬，结果事后女儿总梦见母亲在水里喊“冷”，愧疚了好几年。其实海葬的“好”，从来不是“环保”两个字能概括的，而是“我懂你”——懂你喜欢海的浪，懂你怕水的冷，懂你最后想回的地方。

更重要的是，海葬的“身前确认”，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。我采访过一位做了十年海葬服务的志愿者，她跟我说过一个“最有温度”的案例：一位退休的语文老师，生前写了封“给大海的信”，里面说自己一辈子爱读《老人与海》，最羡慕圣地亚哥和海的“交情”；还说要把骨灰撒在厦门鼓浪屿附近，因为那里有她当年和爱人度蜜月时捡的贝壳。志愿者帮家属办手续时，看着那封沾着泪痕的信，突然红了眼：“原来海葬不是‘消失’，而是‘换个方式存在’——老师说，以后家属来鼓浪屿玩，看到海浪拍岸，就当是她在‘打招呼’。”

那天离开海边时，太阳快落山了，海面泛着金红色的光。我想起老周的家属说的话：“他生前总说，死了要当‘海里的老钓友’，今天撒了骨灰，以后我们来钓鱼，就觉得他还在旁边，跟以前一样骂我‘钓技差’。”其实海葬的意义，从来不是“选一种更时尚的方式”，而是“让逝者最后一次‘做自己’”。所以当有人问“海葬需要本人身前确认吗”，不如反过来想：如果是你，想让别人替你选“最后的家”吗？答案其实就在每一场有温度的送别里——把最后一次选择，留给自己，就是对生命最好的温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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