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灰海撒服务中心

清晨的青岛湾码头，风里裹着淡淡的桂花香。李姐抱着父亲的骨灰盒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盒身的刻字——“老船长的海”，身后跟着“归海”服务中心的小王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，里面装着父亲生前最爱的玻璃弹珠和一罐晒干的桂花。

小王三天前就和李姐聊过父亲的故事。老船长当了四十年水手，退休后总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海，说等走了要把骨灰撒在跑了半辈子的航线里。小王特意联系海事局确认了那片海域的禁渔期，帮李姐选了父亲最爱的雏菊花瓣——老船长总说雏菊像海上的小帆。为找父亲当年听的《大海啊故乡》磁带，小王翻遍老城区音像店，最后在旧物铺里找到，磁带上还贴着老船长的手写标签：“1987年西沙航线，雨夜听的”。

船驶到预定海域时，太阳刚爬上云层。小王帮李姐打开骨灰盒，里面除了骨灰，还有玻璃弹珠和桂花。李姐抓起一把骨灰混着雏菊花瓣，轻轻撒向海面。风裹着花瓣与骨灰融入海浪，像老船长当年扬起的帆。小王按下随身听，熟悉的旋律飘出：“大海啊故乡……”李姐蹲在船舷边，把玻璃弹珠一个个放进海里，每放一个就说一句：“爸，这个是你从广州带的，我七岁那年；这个是你退休那天捡的，说像我小时候的眼睛……”海面上的涟漪，仿佛是老船长的回应。

旁边的张阿姨抹了抹眼角。她丈夫老陈是海鲜摊主，生前说“要把自己变成礼物还给海”。服务中心帮她选了栈桥附近海域——老陈卖三十年海鲜的地方。海撒那天，张阿姨带了皮皮虾干，撒的时候笑着说：“老陈，这次让你吃个够，别嫌我煮的咸。”现在她成了服务中心“追思茶会”的常客，每周来分享老陈的故事，昨天还带了海鲜饺子，说“老陈肯定要吃十个”。

服务中心的陈姐说，做“归海”是因为母亲的遗憾。母亲生前没看成海，陈姐把她的骨灰撒在三亚，风把骨灰吹得漫天飞，她站在沙滩上哭，觉得没给母亲像样的告别。后来她想，要是有个地方能把告别做温柔，该多好。现在服务中心窗台上摆着一盆桃蛋多肉——用母亲的骨灰混土种的，叶子泛着红，像母亲生前涂的口红。

小王最开心的是看家属从悲伤到释然。上周有个小伙子，父亲是登山队的，服务中心帮他选了珠峰脚下的湖泊。海撒时他带了父亲的登山杖，说“爸，这次换我陪你爬‘海山’”。后来他发消息：“昨天去湖边，风里有松针味，像父亲的登山包，我坐石头上说了好多话，感觉他在旁边。”

夕阳染红海面时，船往回驶。李姐站在船头望着海平面，风把头发吹得像老船长的帆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桂花——服务中心送的，说“想爸爸就闻闻，像他在身边”。小王递过热姜茶，李姐抿了一口：“谢谢你，我觉得爸没走，他在每一朵浪里，每一阵风里。”

风里又飘来桂香，远处白鸥掠过，像老船长的船帆，驶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