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后骨灰撒在大海里好吗

清晨的风裹着咸湿的味道吹过来，我蹲在海边的礁石上，看远处一艘小船上的人捧着白瓷罐，慢慢把粉末撒进海里。浪花卷着细碎的光点涌过来，旁边的阿姨抹了抹眼睛说：“我家老头生前总说，一辈子困在工厂的车间里，死后想漂去更远的地方。”这是我第三次在清明前后遇到海葬的场景，也第一次认真想：死后把骨灰撒在大海里，到底好不好？

很多人对海葬的第一反应是“没有根”，觉得传统墓地能让人有个“归处”，逢年过节能去烧柱香、说说话。可我曾问过一位选择海葬的老人，他笑着说：“什么是根？我小时候在河边摸鱼，后来去城里打工，老了想回海边，根是心里的牵挂，不是坟头的草。”去年冬天，我帮邻居张奶奶整理遗物，她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泛黄的船票——那是她结婚时和老伴去青岛的票根，背面写着：“等我们老了，就把骨灰撒去海里，像当年坐轮船那样，一起漂。”张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，她说最遗憾的是老伴走得早，没等到一起看海的那天，所以要带着他的骨灰一起撒进去。原来海葬不是“失去”，是把两个人的牵挂揉进了海浪里，让他们终于能一起完成未完成的约定。

也有人担心海葬会“不庄重”或者“污染环境”，其实正规的海葬流程比想象中更严谨。我查过资料，海葬通常会选择水深超过10米、远离海岸和航道的区域，骨灰盒用的是可降解的材料，比如纸浆或淀粉，不会对海洋造成污染。去年参加社区的海葬宣讲会，工作人员说：“每一次海葬都会有仪式，大家会读逝者的生平，放他喜欢的歌，最后把花瓣和骨灰一起撒下去。”有个姑娘分享了她的经历：她爸爸是渔民，生前最爱的就是驾着船出海，走的时候说“别给我买墓地，我要回到海里当‘老船长’”。海葬那天，她把爸爸的渔船模型放在船上，跟着工作人员一起撒骨灰，风把花瓣吹得满船都是，她突然想起爸爸以前说“海浪是海的呼吸”，那一刻她觉得爸爸没有走，只是变成了海的一部分，每一次涨潮都是他在“回家”。

其实关于“好不好”的问题，最核心的从来不是形式，而是“有没有顺着逝者的心意”。我想起外婆，她生前总说“死后要埋在老家的桃树下，这样每年春天能闻见桃花香”，所以我们按照她的意愿办了土葬，每年清明去浇花，她的照片就放在桃花树下，风吹过来，花瓣落在相框上，像她在摸我们的脸。而我朋友的妈妈，是个旅行博主，走的时候说“世界那么大，我还没看够”，所以朋友选择了海葬，她说每到一个海边城市，都会捡一颗贝壳带回家，放在妈妈的照片旁边，“就像妈妈从海里寄给我的明信片”。

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，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，远处的小船上响起了《大海啊故乡》的旋律。风里传来阿姨的声音：“老头，你看今天的海多蓝，像你当年买给我的蓝布衫。”海浪涌过来，打湿了我的鞋尖，我突然明白，无论是埋在桃树下，还是撒进大海里，最好的送别从来不是“把他留在某个地方”，而是“把他放进心里”——他会变成春天的桃花，夏天的海风，秋天的桂香，冬天的暖阳，在每一个想起他的时刻，轻轻撞一下你的心口，告诉你：“我一直都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