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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海撒网编辑部 时间:2025-12-03 11:47:39 浏览:176
清晨的海风裹着咸味儿钻进衣领时,我正抱着奶奶的骨灰罐站在船头。罐子裹着她生前织的藏青布,布角绣的茉莉已经褪了色,像她晚年眼睛里的光——明明暗了,却还暖着。船老大把锚抛下去,金属撞在船舷上的响儿,让我想起奶奶从前敲煤球炉的铁皮盖子,“咚”的一声,就能端出热乎的糖心蛋。
我掀开布,瓷罐里的骨灰是浅灰色的,像晒了半干的艾草灰。捏起一撮,海风呼地吹过来,碎末飘起来,像春天的杨絮,落在海面上没出一点声响。旁边的堂姐抹着眼泪问:“会不会被鱼吃了?”船老大蹲下来,手里转着个陶壶,说:“放心吧,骨灰是骨头烧透后的无机盐,主要是磷酸钙,跟海里的礁石成分差不多。撒进水里就像盐融在汤里——海会‘尝’到一点她的味道,但不会留下任何能‘捡起来’的痕迹。你看这海,浪打过来又退回去,哪朵浪是昨天的?但海还是海。”
奶奶生前总说,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在海边捞毛蚶,裤脚卷到膝盖,泥里的小螃蟹夹得她直哭,父亲就把她抱起来,说:“等你老了,就埋在海边,让螃蟹给你挠痒痒。”现在她没埋在土里,而是成了海的一部分。去年清明,我带了她爱吃的桃酥,捏碎了撒在她常坐的礁石边。海浪卷着碎渣走,就像她从前帮我擦嘴角的碎饼干,说:“小馋猫,别把渣掉在作业本上。”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,我忽然懂了——我们怕的不是“被发现”,是怕“找不到”。但其实,她从来没走:海风里的咸味儿是她,浪拍礁石的声音是她,连我手里沾着桃酥渣的指尖,都像她从前摸我额头的温度。

堂姐还在抹眼泪,说:“那以后想她了,连个坟头都没有。”我把布包叠好塞进包里——那是奶奶给我织的,她说等我结婚时做陪嫁。“其实不用坟头。”我指着远处浮着的白帆,“你看那片海,她变成了里面的一滴水,跟着浪去了她没去过的地方:比如南沙的珊瑚礁,比如北海道的渔场,比如我下次去看她时,脚边卷过来的那朵浪。”船老大忽然说:“我爸的骨灰也撒在这儿,每年打渔时,我都会往海里丢把花生——他生前爱喝花生酒。有时候网到条大鲈鱼,我就对着海说:‘爸,今天的鱼够下酒不?’你看,海没留痕迹,但我知道他在这儿。”
太阳越升越高,海面闪着碎金。我把最后一点骨灰撒进海里,风裹着它们飘向远处,像奶奶从前晒在绳子上的被单,慢慢飘成了云的样子。旁边的小侄子突然喊:“看!奶奶变成海了!”我蹲下来抱住他,闻到他衣领上的肥皂味儿,像奶奶从前洗的衣服。是啊,奶奶变成海了——她没被“发现”,因为她成了海的一部分;而我们的想念,也成了海的一部分,跟着浪,跟着风,永远在那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