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灰为什么要撒入大海中去

清晨的海边还裹着淡青色的薄雾，林阿姨捧着素色锦盒站在老栈桥的尽头。盒盖打开时，风先钻了进去，裹着几缕白色骨灰飘向海面——那是她和老伴儿结婚四十周年时买的锦盒，当时老伴儿还笑着说“以后装我的骨灰刚好”。此刻浪花卷过来，像有人轻轻托了一把，骨灰混着她提前摘的野菊花瓣，慢慢沉进海里，没留下一点痕迹。

旁边的小孙女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：“爷爷怎么变成星星了吗？”林阿姨蹲下来，用指尖碰了碰孙女的手背，指腹上还带着锦盒的温度：“不是星星，是大海的一部分。你爷爷这辈子总说，他是吃着海里的鱼长大的，渔船是他的第二个家，海浪声是他的催眠曲。现在他回到海里，就像回到了自己的老房子，比埋在土里踏实。”

这大概是很多人选择海撒的第一个原因：回归。我们总说“生命起源于海洋”，可对那些和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来说，这句话不是课本里的知识，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。楼下的陈叔是退休的老渔民，临终前攥着儿子的手反复说“把我扔去海里”；小区门口卖鱼的阿婆，去世前特意让女儿把她的旧围裙和骨灰一起撒进海——那围裙上还沾着二十年前晒鱼干时的盐渍，是她和海最亲的凭证。当骨灰落进海里的瞬间，不是消失，是“回家”，像小时候放学冲进家门的孩子，像远航的船终于靠了岸。

如果说“回归”是对生命来处的呼应，那“自由”就是现代人对生命终点最温柔的期待。去年参加朋友父亲的海撒仪式，朋友捧着骨灰盒时没有哭，反而笑着说：“我爸这辈子最遗憾的事，是没去成南极看企鹅。现在好了，他能跟着洋流漂去任何地方，说不定哪天就能遇到企鹅。”她父亲是个背包客，五十岁那年辞了工作去旅行，走了二十多个国家，最后倒在去西藏的路上。朋友说，以前她总觉得父亲的人生“没完成”，直到把骨灰撒进海，才突然懂了：“土葬会把他困在一个小方格里，可海撒能让他继续走，走到所有他没去过的地方。”风掀起她的长发，她望着远处的货轮，眼睛亮得像星星——那是她父亲以前看世界的样子。

比自由更让人安心的，是海撒带来的“永远的连接”。邻居周奶奶的老伴儿海撒后，她每天都会去海边坐一会儿，有时候带个小马扎，有时候拎着老伴儿生前爱喝的茉莉花茶。有次我问她：“您不觉得孤单吗？”她摸了摸身边的石凳，那是老伴儿以前常坐的位置：“不孤单啊，我每次来都能感觉到他在。你听，海浪拍礁石的声音，是他在跟我说话；你看，远处飞来的海鸥，是他派来的小信使。上周我孙子考上大学，我特意带了喜糖来，把糖纸撒进海里，就像以前跟他分享好消息那样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落在海面的阳光，没有悲伤，只有满满的温柔。

而海撒最动人的地方，是它教会我们“如何与悲伤和解”。林阿姨以前总做噩梦，梦见老伴儿在土里喊“闷得慌”，直到海撒那天，她看着骨灰融进海里，突然就放下了。“以前我总觉得，埋在土里才是‘留个念想’，可每次去扫墓，看到墓碑上的照片，我都忍不住哭。现在不一样了，我每次去海边，都觉得他在跟我一起看日出，一起吹海风。昨天我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，端了一碗去海边，风把香味吹向海里，我就当他吃了。”她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温柔——不是忘记，是把悲伤酿成了酒，越陈越香。

傍晚的时候，林阿姨带着孙女坐在海边的礁石上，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。孙女捡起一块贝壳，举起来对着太阳看：“奶奶，这个贝壳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