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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海撒网编辑部 时间:2025-11-23 01:46:26 浏览:393
清晨的海风裹着咸湿的味道钻进窗户时,我正蹲在厨房熬海带汤。砂锅里的海带在滚水里翻卷,像极了外婆生前系在腰上的蓝布围裙——她总说,老码头的海带最厚,熬汤要选那种带着白霜的,熬出来的汤才会有海的灵气。
想起外婆说"要撒去海里"的那天,是个秋天的傍晚。她坐在老码头的石墩上,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,海风吹得她的白发乱成一团。我蹲在她脚边捡贝壳,她突然说:"囡囡,等我走了,别把我埋在土里。"我抬头看她,她的眼睛望着远处的渔船,像在跟老伙伴说话:"埋在土里多闷啊,我要去海里。能跟着张阿公的渔船走两里地,能看你们收网时的笑,能闻得到你熬的海带汤香——比坟头的草香多啦。"

那时候我才十二岁,只觉得外婆的话新奇,直到去年清明跟着舅舅们去撒她的骨灰。船开出老码头三公里,船长说"这儿水流稳,是个好地方"。舅舅捧着骨灰盒,手背上的青筋绷得紧紧的。他掀开盒盖时,我凑过去看,里面除了骨灰,还放着外婆的银簪——那是她嫁过来时的陪嫁,总说要留给我当嫁妆。"妈,"舅舅的声音有点哑,"我们带您回家了。"他抓起一把骨灰,指缝间漏下的细粉被海风卷着,像撒了一把浸了海水的雪,刚碰到浪尖就化了。我也伸手抓了一点,指尖的温度还带着阳光的余温,落进海里时,浪刚好打过来,把那点细粉托起来,又轻轻放下,像外婆从前摸我头的样子。
那天回来的路上,舅舅坐在船头抽烟。烟卷的火星在风里一明一灭,他说:"以前我总觉得撒海是不孝,直到妈走前拉着我的手说,她嫁过来的第一天,就是在老码头下的船。我爹挑着一担鱼,她跟着走在青石板路上,海风吹着她的蓝布衫,像掀着一页刚翻开的书。后来我爹走了,她每天去码头卖鱼,把卖鱼的钱塞给我上学,自己啃着冷馒头喝海水。她说,海是她的老伙计,什么话都能跟海说——比如我爹走的那天,她坐在码头哭,海浪拍着木桩,像我爹在拍她的背。"我望着远处的海岸线,想起外婆生前总说"海是活的",原来不是修辞,是她真的把海当成了家人。
现在我偶尔会去老码头坐会儿。退潮时的沙滩上留着渔船的辙印,像谁画的歪歪扭扭的诗。有次遇到卖鱼的阿婆,她举着两条带鱼喊我:"小囡,要不要带鱼?跟你外婆当年卖的一样肥。"我接过带鱼时,风里飘来熟悉的海带香——是巷口的阿婆在熬汤。那一刻突然懂了,外婆选择撒海从不是什么"洒脱",也不是"看开",是她太爱这片海了,爱到想把自己变成海的一部分:变成吹过码头的风,变成拍着礁石的浪,变成每一碗海带汤里的咸鲜,变成我们每次想起她时,鼻尖萦绕的那股熟悉的海味。
上个月跟朋友聊起身后事,她皱着眉说"我可不敢想",我却笑着说:"我想撒去小时候常去的那片海。就是小学门口转三个弯能到的那个海滩,有块歪脖子树,我小时候总爬上去摘野枣。要是能变成那里的浪,就能拍着歪脖子树的树干,像小时候妈妈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;就能裹着沙滩上的贝壳,像藏着我掉在那里的玻璃弹珠;就能跟着涨潮的海水涌到岸边,蹭一蹭放学孩子的小凉鞋——多好啊。"朋友愣了愣,接着笑:"倒也是,比埋在 cemetery 里有趣多了。"
风又吹进来时,砂锅里的海带汤咕嘟咕嘟冒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