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连殡仪馆骨灰寄存处

清晨的风裹着西郊槐树林的甜香，张阿姨攥着老伴的骨灰盒站在大连殡仪馆门口，手背上还沾着刚擦过眼泪的湿意。女儿轻声挽住她的胳膊：“妈，王姐说寄存处今天有空，咱们慢慢走。

顺着殡仪馆的林荫道往里，“归宁阁”的木牌挂在寄存处门楣上——这名字是去年家属提议改的，说“归宁”像回娘家一样亲切。推开门，浅米色墙面映着暖黄灯光，没有消毒水味，反而飘着淡淡的檀香。深棕色木质柜嵌着一个个寄存格位，柜门上的铜牌擦得发亮，有的刻着“先夫李建国 1949-2021”，有的挂着家属系的红绳，绳端坠着小小的玉佛。

负责寄存的王姐带着温和的笑迎上来，先给母女俩倒了杯温水：“阿姨，不急，咱们坐下来慢慢说。”她接过骨灰盒，轻轻放在铺着绒布的桌上，从抽屉里拿出软布细细擦了擦盒面的浮尘——那是老伴生前最爱的紫檀木盒，刻着一对飞翔的海燕。“您看第三排中间的格位，阳光能照到一半，跟您家阳台的位置差不多。”王姐指着示意图，“每年清明我们会提前通知，到时候可以摆束槐花，或者放段老唱片，就像跟逝者唠唠家常。”

张阿姨摸着铜牌上的名字，忽然想起上周来的李阿姨——那个总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，每次来都要给老伴擦三遍骨灰盒，说：“这里比家里宽敞，能坐下来跟他说说话，像他还在身边一样。”其实张阿姨之前也犹豫过要不要把骨灰接回家，但家里小阳台晒不到太阳，而这里有24小时监控，钥匙只有她和王姐各持一把，连清洁阿姨进去都要登记。上次她亲眼看见清洁阿姨举着登记本说：“我擦柜子都用专用抹布，绝对不碰骨灰盒。”

旁边沙发上的小伙子正抱着妈妈的骨灰盒，眼睛红红的。王姐递过纸巾：“我妈走的时候，我也像你这样，觉得骨灰盒沉得像整个世界。后来把她放在这儿，每次来都跟她讲工作的事——比如我升职了，买了她想要的茉莉花茶，她肯定能听见。”小伙子吸了吸鼻子，轻轻把妈妈的骨灰盒放进格位，摸了摸柜门上的铜牌，像是在跟妈妈说“以后我常来”。

张阿姨把老伴的骨灰盒放好，又铺上手帕——那是老伴生前给她绣的，针脚有点歪，却是用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丝线。王姐帮忙挂好铜牌，递来一张清明活动单：“阿姨，这是西郊槐树林的槐花蜜，到时候可以来摆一杯，您老伴肯定爱喝。”

走出寄存处时，风里的槐花味更浓了。张阿姨回头望了眼“归宁阁”的木牌，忽然觉得心里的空落少了几分。原来最疼她的人没走太远，就在这个有暖光、有檀香、有故人气息的地方，等着她每一次来访。

大连殡仪馆的骨灰寄存处从不是冰冷的存放点。它是张阿姨的槐花蜜，是李阿姨的老唱片，是小伙子的升职故事，是每个家属心里最软的牵挂——生死的距离不过是一杯温水的温度，一束槐花的香气，一句“我来看你了”的轻语。当夕阳拉长林荫道的影子，归宁阁的灯光依然亮着，像盏不会灭的灯，等每个想“回家”的人。